番外二谒芳门

小说:[玄亮/谌瞻]锦缠道 类别:总裁小说 作者:晏自蹊 字数:8810

【诸葛瞻中心】谒芳门

无玄亮,瞻儿很后来一些事

以上

“……我管你们从哪儿来,今天芳主见客。”

扎双螺髻小姑娘坐悬山顶上,晃两条腿,日光下,薄薄鹅黄裙摆被微风吹动,舒服得她由眯起眼睛,话里气势却丝毫未软。

“劝你们打道回府,为你们好。一会凤姐姐发起火来,可有你们受。”

她坐屋檐正对道路,有两位风尘仆仆来客,一青衫,套缁衣罩袍;一金白服,腰间剑鞘嵌宝带玉,听这话,一时面面相觑。

“姑娘能否通融下,下确有要事,求见杏君。”穿得耀眼灿烂些那个年轻抱拳道,又死心地补充一句,“今日若没见到杏君,我兄弟两个会走。”

行!”小丫头态度比更坚决,“你当这什么地方,任什么都能见芳主?再者,凤姐姐,今天要敢放进来一个客,就撕我去喂猪。我通融你们,谁通融我啊?”

“拜帖此!”锦衣少年高高扬起手中素净信笺,急眼道,“上有长坂白龙家主印信,杏君一阅,可辨真伪!我和少……少弟,并非什么来路,概因遭逢变故,走投无路,此来只想问一句——昔日杏君向我们世祖许下绵竹三诺,可还作数!”

“无礼之徒!”女孩子这下彻底给惹怒,一下子跳起来,鹅黄衣摆飘飘,半空中煞好看。

“原本看你龙族,给个面子,好声好气劝你走,既如此放肆,再走,我叫!”

锦衣少年还想争执,身边青衫却忽然伸出手,按住肩;被按马上就泄气,吱声,高举手也无可奈何地落下来。

“公子……”谢长霄低声,“难道真老天都帮我们?”

“走吧。”霁抖抖宽大罩袍,仰头看天色,“名帖留下,我们明日再来。”

“可,夜枭跟紧……”

“生死有命,倘若我挺过去这关,你就回老家去。”青衫完,抬腿就走。

“公子怎么这种话!”锦衣少年一急,拦到面前,额角青筋都爆出来,“长霄自小跟你,公子待我如亲手足,事已至此,就算拼这条命,小也要护你见到杏君!”

“别冲动。”霁抬手想拦,谢长霄却已发出一声短促龙吟,眼角拉长,鳞片生长,眼看就要化出青龙妖相。

“长霄,听话,我们回去!”霁冷声道。

“阿霁,能再拖,你就听我一回!”谢长霄毫妥协。

“走吧走吧,芳主今天谁都见。”小姑娘屋顶上看热闹,居然还煽风点火,“怎么,想硬闯啊,姑奶奶我今天正好有空,就跟你们操练操练……”

谢长霄动声色地瞥她一眼,龙族何等贵胄,只一眼已看出小丫头本相单薄,仅棵年岁迎春木。这般有恃无恐,简直狗仗势,难道大妖区区一个家奴,都要踩到们头上成?

如果把她抓,大闹一场,逼杏妖露面……谢长霄心里盘算,只要见到面,公子要事便一切好。至于大闹临江庭后果……无论如何,承担就

决心一定,谢长霄周身杀气顿时重起来。

用看都知道想什么,生怕对方乱来,眼看言语实住,便也化白龙妖相,转瞬之间,锋锐双角出露,眼尾雪白漫长,同自己最亲近侍卫无声对峙。

谢长霄难以置信地望向,“阿霁,你……”

忽然吱呀一声门响。

地上两条龙还没反应过来,屋顶上黄衣丫头看到来裙裳颜色,惊叫一声,脚一滑,险险从屋顶上滚下来。

霁正精神紧绷地盯谢长霄,随时准备把暴起按住,一时没反应过来;倒谢长霄,乍听到风声,一扭身,跃上半空,把摔落下来小木妖接个满怀。

这么近距离,把青龙英武面容看得清清楚楚,待落地,先前趾高气昂小姑娘,一张小脸唰地红成水蜜桃。

“黄蝶,何事喧哗?”从偏门出来位极貌美女子,红唇雪肤,靛蓝长裙,凌虚发髻用柄白玉簪盘,眉心点银色花钿,此刻看眼下刚刚褪去剑拔弩张气氛场面,皱皱眉,问。

“凤,凤姐姐?”被叫做黄蝶小丫头闻声,忙从谢长霄怀里跳下来,扭扭捏捏地站稳。

们硬要……对,让……诶呀……”

蓝裙女子只她一眼,黄蝶小脸瞬间煞白。

“凤姐姐,我,我……”

“回去。”

只一句话,黄蝶身上那股天怕地浑劲儿就没,霜打茄子似,低头,拎裙角快速地从偏门跑回去,一句话也没敢留下。

霁来之前打探过消息,见这女子蓝裳蓝裙,隐有威仪,心知应该杏君身边侍女长,蓝花楹妖,外面称作凤四娘没错。要知道,临江庭地处瞿塘峡,因临江边之亭得名,威名外,一半因为这宅子家主,另一半还要归功于庭中花妖经营功夫。

生意,无论商号,盐铁,还布庄,都有临江庭股份。妖界生意则掺合更多:杏君盛年时走遍天下,广纳门徒,多年积累下来脉关系网太广,导致与除妖师组织季汉、天水麒麟一族等都楚,颇有些风波。临江庭与其个住所,个松散而神秘组织,而掌握那样庞大资料,牵动线头凤四娘。对于身为晚辈青龙和白龙来,今天才有幸见到,想竟如此绝色物。

杏君身边第一亲自出门查看,霁觉得有些对,但又出哪里对。另一边,谢长霄敢唐突,已经双手奉上名帖,美却没有接。

“方才有龙啸,谁?”

为免谢长霄错话,霁上前一步行礼:“侍卫。晚辈白龙族霁,今日叨扰,实乃得已而为之。”

女子看,明明极娇艳姿颜,却没什么表情。

“犯错,留这儿。”

“至于你,收法相,跟我来。”

两句话,啻惊涛骇浪。这安排使愕然,两条小龙对视一眼,乖乖收法相,却都放心对方。

“公子……”

霁当然知道谢长霄放心一个进去,怕那位大反悔毁诺,对利;但又何尝放心留谢长霄一个府外,面对揭悬赏令,已经追杀们一路夜枭一族威胁?思及此,为难地看向花楹妖,“姑娘见谅,能否……”

凤四娘轻笑。

“叫姑姑,没大没小。”

霁正要改口,就听她轻快地,既到临江庭拜会,还知主谁?

一语双关。

霁心下惊诧,屏气凝神,果然感觉们附近,先前还若有若无阴冷气息消失

知什么时候,夜枭咬后面“尾巴”晓得自己走被“清除”掉

谢长霄似也感应到,惊喜地望过来,霁冲微微点头。

“杏君君子,其立身正……必担忧。你此稍候,我去去就回。”

们旁边凤四娘也听到这话,知想到什么,轻蔑地笑一声。

*

临江庭,方知内部之大。

一进门,南侧鱼池水景,正面云台高筑,红漆木柱下生发些许低矮相思子灌木,十分清新自然。凤娘没有多做停留,领霁顺白石台阶向北折去,两穿过一片竹林,又见波光,这次漫长回折水廊,两侧假山外层隐约传来丝竹之声,似乎还有女孩子们笑闹,听真切。霁心下好奇,却也知道时机。

问,凤四娘也并未率先开口,一路无言。

一炷香功夫,便霁从未来过也知道。这次还没等问,凤四娘却率先解释,杏君身体适,现引小郎君去寝居详谈,望见谅。

她态度极委婉,却全然通知而商量。家都这样霁当然只能好。

又行片刻,直到望见一只黑底金字四角灯笼挂一扇雕花木门前,凤娘方停下来,对,到

——郎君先请,奴外面等候。

霁谢过她,绕到门前,微一犹豫,推门进入。

第一感觉就香。房间里很香,那种下等香料里过分浓郁甜腻花香,而非常温和,漫长,很难形容……宛如流水一样香味。大略打量四周,发觉除空空如也花瓶就一些摆放杂乱古书,笔也乱扔,瓜果和珍珠腰带丢一起,花香之中似乎还有隔夜酒气……由暗暗咂舌。

转过角,一扇黑铁屏风挡住去路。霁于意识到,正主大约就后面

清楚杏君脾气,霁没有贸然上前,而一段距离,站原地,郑重地行大礼。

“长坂林白龙族顺平白龙五世孙霁,见过杏君。”

屏风后一片死寂。

片刻,又重复一遍。

“长坂林白龙族,顺平白龙五世来孙霁……持先祖物信来此,求见杏君。”

躬得腰都有些发酸,却一直没敢抬头。室内有风,地面上屏风影子却一动动。出去也没信,霁等无聊,漫无边际地想,若论屏风用材,外面竹子玉石木材都有,却哪有用铁作屏风

听闻杏君特立独行,原来嗜好也难及。

“你……子龙五世孙?”

个陌生男声音,很轻,带点初醒似慵懒沙哑,却十分动,一下子使得霁回神。

含糊:“,顺平白龙晚辈世祖。”

“既自家,上前来话。”

霁闻言,由得紧张起来。从地上起身,无意瞥到铁屏风上刻只栩栩如生麒麟[1],无暇深思,深吸一口气,绕开屏风,谨慎地走上前去。

未来氏白龙家主第一次见到传花妖界第一,诸葛讳瞻,临江庭之主,芳主杏君。后来很多年里,妻儿和美,双鬓染苍之时,都忘这场印象深刻会面。

出乎意料,身为百寿之妖,杏君并想象中那般苍老。对面斜斜倚榻上,穿大红薄衫,霜雪样白发松松地垂下来,用一根红绳系起,容颜淡漠,除却锁骨一点红痣,整个如冰如玉——素瓷般好看,只毫无血色。

手边一株深红珊瑚树摆件,宝光璀璨,与衣相映成趣。

霁有心理准备,也一时出话来。

那个把自己奉上物信——一枚刻两道剑痕小小杏花玉章,随手搁一边,却柔柔,“既云叔后,会用枪么?”

霁下意识地摇摇头,又反应过来,连忙补充,“父亲枪器锋锐太过,许我学,晚辈从小学剑。”

杏君淡淡地“哦”一声,似乎剑,对没有区别。

“回头跟凤娘,去库房里挑一把喜欢。”

“剑,君子之器,你可知道?”

杏君既然问霁便捡看过兵书答一些,一来二去,居然完全没觉察到话题怎么就歪到家长里短去

杏君态度很闲适,把玩手边珊瑚树,问琐碎事情,无非多大,家里还有谁,读过什么书之类话。敢怠慢,一一答,只越来越颠覆第一面印象,觉得所谓大妖,也过如此,和家族里那些絮絮叨叨又爱啰嗦长辈也差多吗。

答完学过什么书,杏君认真听,却冷笑一声,,既为龙族,承天受命,本该降泽于世,居然也开始学些腐儒之

霁有求于,只得谦卑道,请前辈赐教。

我没什么能教你,能教你。男撂下这话,随手从榻边案上撕条作画用宣纸,写两行字,揉成团扔给

去九华山找这个,就,思远让你来

霁接住,展开纸团,字迹龙飞凤舞,勉强才能认出写“昭谏见字如面今有徒一头烦请授受课业效敢尔瞻吉拜[2]”。

吉拜,守孝后与丧家见面礼。都傻,一时好揣测认真

杏君却催促,愣干嘛,收起来。

也就只能收起来,再谢。

然后杏君才开口,道,今天你们先回客栈,住一夜,明日自去九华山寻你师父。凤娘都打点好,天亮就走。

霁忍住道,杏君,我此来并为出逃……

那你要如何?

停下,眸光垂,捏捏眉心。

望杏君助我解决族中之事。霁恳切地抱拳道。

你族中之事……杏君冷笑一声。还需要我替你回忆一遍吗?

——你族兄,霓,篡权,串通黑龙族毒杀你父……当然你父亲也什么好东西,毒酒发作时候,与小白蛇偷情。听闻死讯,你母亲喜出望外,连夜改嫁,剩下你和三个妹妹,可怜你这少主当有名无实,亲妹妹成为仇玩物,所有势力都弃你而去,身边只剩一个侍卫,冒死从密室中取出云叔物信来此……至于霓怎么雇夜枭来斩草除根,还需要我继续吗?

这都白龙族内非常私密丑事,而今宛如被当做坊间八卦,这样轻易地讲出来。杏君每一句,霁面色就愈难看,却还竭力忍

既然知道,那杏君打算如何?

那种地方,还回去干什么。

无所谓态度彻底激怒小白龙。

“晚辈才,此番前来,冒死敢问前辈一句……绵竹三诺,可还作数?”

漫长安静中,杏君终于抬眼皮看

“当年绵竹见到嫂嫂,我答应照拂云叔后,因此许下三诺……云后可以持物信见我,生负约,允三件事。”红衣花妖似笑非笑,“我已完成两件,这一代你啊……那好,小孩,你要什么?”

霁忽然跪下去。

“家父蒙冤而死,无论如何,我父亲。而今族内乌烟瘴气,势力侵轧……求杏君帮我救出妹妹,帮我父报仇雪恨,白龙霁必结草衔环以报!”家仇旧恨,少年白龙字字铿锵,声声血泪。

杏男少年哭诉,指尖点点唇,没什么表情。

“若只这件事……今日之后,临江庭你就必再来。”

霁跪地下,一言发,重重一拜。

霓那个么,心术正,死活该。”

花妖轻飘飘地答,倒你……想好你真要什么,再来求我。

本君承诺,可谁都配

这话一时使霁重燃希望,想到一些儿时听过传闻。

绵竹之诺,妖仙界一段千金守信传奇,其知名度下于季布一诺。彼时龙凤两族之间因失窃宝物,正燃战火,杏君知从何处得来宝物,交还回去,被诬窃宝顺平白龙却已寒潭被金雕追杀身殒。杏君后绵竹城约顺平白龙相见,许下三诺,愿长久照拂氏后,夫却深恨,认为杏君窃玉后嫁祸白龙族,于为试诺,要杏君去翼族领地最深处火岩链狱,至战火燃尽,再重见天日。

对于花妖来,失去阳光比死还难过,可杏君就那样答应

这第一诺,使得杏君去蹲十二年翼族大牢,再出来时,容颜如旧,满头青丝却作白发。

第二诺三十年前,知道那一代白龙求什么,又经历什么……霁所知道,只杏君知为何元气大伤,颇沉寂一段时间。

之后这便一直独自住临江亭,再之后,便有临江庭。

手挪到胸口,那里一颗二十一岁龙心,滚烫,炽热,充满甘与锋锐。

想要……自己……真想要什么?

似乎胸腔里发出声音,又似乎来自远古魂灵忽然附身上。

少年白龙站起来,看向榻上,一双眸子淬火流星。

“今有白龙霁,拜见杏君,求绵竹第三诺。”

“——扶我为主,复兴白龙族!”

榻上一声,这才满意地看过来。

你比你父亲要聪明。顿,然后,如今局面,我给过提醒……自己执意荒唐下去。

杏君见过家父?霁有点惊讶地问。

见过……男半阖眼睛,一面懒懒地回忆。那时还只有……那么一点点大,同父亲,你祖父来参与群芳宴,半夜却突然闯进这里,吓我一跳,再一看,根特别眼熟珠串,阿凤后面追打……我就捏住,叫凤儿,我抓住阿雷,照脸打……

杏君……霁看又要睡样子,由得纠正,雷,晚辈祖父。

么……红衣花妖微微睁开眼睛,这么多年啊。

睁开眼睛时候,微光闪烁,全然个苍老灵魂

霁忽然有些可怜。传闻中外面呼风唤雨大妖,虽如今外表还青年,神态却如此荒凉,简直像一具苍老,藏满故事石碑……知道都经历过什么。

“外面那个,什么。”杏君问起谢长霄,霁方才回神。

“回杏君,晚辈同父异族弟弟,随母姓,青龙谢长霄。我们从小一起长大,父亲命做我侍卫。”

“看好。”男个哈欠,“这孩子……恐怕日后你擎制。”

太明白,此时也没有先前那么怕这位,于便问:长霄随我出生入死,缘何信过?

杏君轻声答,最亲近,背叛起来,往往最伤

多谢杏君好意,霁记下。只……我信长霄会害我。

诸葛瞻啧一声。

良言难劝该死鬼。既如此,滚出去。

霁完全愣那里,杏……

——滚。

花妖翻脸如翻书,顺手拎起榻上珊瑚树摔少年脚下,绯红碎片四溅。

外面凤娘听到响动,连忙进来,看到屏风后一地碎片,居然习以为常似,哎呀一声。

“放我扫,”她,“别又像上次一样乱来……仔细再划手。”

霁站原地,大脑一片空白,只觉得自己把一切都搞砸。杏君似乎被气到,半跪床边,想吐却吐出来,很难受样子,凤娘给个眼神让小白龙走,花妖却又突然叫住她。

“库房东西……去,给,自己挑。”

霁慌忙之间忘行礼,一面退出去。到门外,刚有点想哭感觉,身后却传来盈盈一声。

“芳主命我取剑,小郎君请随我来。”

霁回过头,看到蓝裙蓝裳、眉心金钿凤四娘,还一样貌美,却微笑,冰雪融化般好看。一时哭也,忙憋回去,低下头,敢看她。

“我把你家芳主惹毛啦,还能去库房吗。”

少年这幅打蔫样子简直像只落水狸猫,凤娘禁掩口笑。

无妨,既许下,便从反悔。跟我来吧。

霁怔怔地跟她去,这次走另一条青石板路,更加弯弯绕绕。直到库房门前,凤娘才开口,芳主很喜欢你呢。

确定她反话,勉强地笑笑。

仿佛看穿心思,凤娘也掩口笑,。换,今日来打扰,芳主这颗珊瑚就未必往地上摔

霁听这话,心下稍安,想想又,霁冒昧,能否请问姑姑,今天什么特殊日子?若日再图拜会,也好避讳。

凤娘敛笑意,掏出钥匙开锁,一面回芳主……先师忌日。

霁谢过她,背上觉冷汗就下来

来时未及查,险些铸成大祸。年纪小时也曾听,有只硬闯临江庭兔妖犯芳主忌讳,花妖震怒,将它碎骨活烹,洒江南烟雨中。

小郎君可宽心。凤娘恰到好处地出声,芳主并非,只自己,旁半点也侵犯得。今日见故友后,想必心里也欢喜,只擅长表达罢

白龙族中事,芳主早就知道。早五日以前,令妹便已有安排妥当;三日前,芳主忽然要我们备下行囊,候贵客。去九华山包袱都打好,就等郎君来呢。

至于夜枭那边,必担心,另有手都打点好们作为标金卖命杀手,图财,会跟钱过去。再者,郎君今日既然能全须全尾地从临江庭出来,令兄很长一段时间内,会敢轻举妄动。

霁面上道谢,暗中倒吸一口冷气。

们握百年前旧物信,以为来求,撞运气,岂料一举一动如阳光下,被清清楚楚。

*

两个先后进库房,灯光昏暗,霁一眼望去,琳琅满目,有造型古朴刀剑,也有奇珍异宝,暗处煜煜生辉,多少年搜集。

顾虑谢长霄外面等,愿耽误,很快挑好一柄剑,剑刃触手冰凉,一弹之下,铮鸣似龙吟。

凤四娘过来看一眼,赞叹道,小郎君好眼光,这把剑初唐名匠张九鸦所铸,名唤千影,因剑器轻,破风容易,出战摄眼目,因此得名。

霁一试,果其然,于郑重地再谢。

白龙霁,谢过芳主赠剑……与指点扶助之恩,永世难忘。

临江庭外妖怪都称诸葛瞻为杏君,霁便随叫,如今见众花妖称呼那芳主,只当入乡随俗,于也跟叫。果然凤四娘笑起来,我辈花妖,敬杏君为群芳之首,才有这个称呼;郎君为龙族,跟诨叫什么呢,芳主听到又要恼。

呢,这会儿估计又睡

芳主,谢姑姑也一样。

哎呀,郎君这话,奴都要好意思

虽然这样调笑,凤四娘面上笑意却很淡,显而易见,非常清醒。

回程路上,凤娘活泼很多,霁也放开些,觉,两竟像故友一般熟稔。

……姑姑跟芳主,有多久

知道呢,我这园子里住久,大概自醒来,便一直……看

清楚什么时候。那时呀,这园中很热闹,那么多小精怪打闹,芳主只她们,也打扰,我就偷偷看。有天我就想啊,要能跟话就好,想就睡过去,再醒来,居然有

由失笑。

那么多妖精鬼怪都想知道姑姑修炼秘法,以为这样就可窥破天机,一步登仙……未料到,居然这样。

我也没想到呢。蓝裙美眼神朦胧,看远处道,大概这就缘分吧。

姑姑大好年华,蹉跎这园子里……霁话出口才觉失言,还未告罪,凤四却噗嗤一声笑出来。

你们外面来呀,就容易被皮相所惑。她歪头,一派天真轻蔑,眉间金色花钿闪闪发亮。

喜恶,关我们何事呢。

我愿愿……我若真抛下芳主,去和外结亲,那样性子,哪怕心里想留我想吐血,也半个字。可身为因才开灵智花妖,以色侍,待到容颜老去之时,必定受抛弃。到时候……我又有什么面目见呢。

她这样霁也明白大半,叹道,愿杏君知道姑姑心意。

凤四娘摇摇头,眼神温柔。

知与知,都妨事。我生来就要爱,也会永远爱

——绵竹之事,前尘已却。你既为子龙将军后,今后可以常来。

怕我一来,就要毁一件宝物。霁想到那颗无辜珊瑚,摇头苦笑。

哎呀,莫怕,做做样子罢。凤四娘又笑得花枝乱颤,一面解释:芳主呢,那从前跟翼族老凤凰们周旋留下毛病……高兴也要笑,高兴也要装高兴,提心吊胆,生怕让拿住把柄。

很恋旧啊,只。像虬龙族中曾有位郡王,少年时与芳主交好,后来龙凤之战中战败身亡,芳主每年都前往旧址祭拜。二十多年前,都江有险,芳主顾重伤初愈,还去帮呢。

怎么从未听过……

大概因为,芳主帮完之后把当时一众虬龙族长老……骂狗血淋头吧。来比较复杂,虬龙族中有那心术,偷问民间要童男童女,导致民怨沸腾,请法术高深除妖师来平灾……龙族损伤惨重,实无法,只好搬来芳主做救兵。

这件事里虬龙族本就占理,芳主当时忙几乎要吐血,才把这事解决。本来我们身心俱疲,就要打道回府,却偏有嚼舌根,看起草木妖,又,于编排那位郡王同芳主当年□□,十分龌龊……好巧巧被我听见,气过跑去寻道理,却被小龙女打一巴掌。

芳主知道此事,雷霆震怒,把犯事龙女和所有虬龙族长老都叫来,历数这些年里帮忙收拾烂摊子。那些都比大好多年纪,被指鼻子骂祖坟冒青烟,一声敢吭,有一个当场就翻白眼。后来芳主回来,把故友灵位也带回来,伤里带气大病一场,那边也没来问个消息。于渐渐……也来往

哎呀,。凤四娘向听入霁眨眨眼,眉目传情,容色狡黠。

小白龙,你以后可要过河拆桥啊。

我们家呢,也图你什么,就以后你当上族长,记得这份情,事少时来芳主这坐几天,看看,就好

自然会。霁连连保证。

大门,凤四娘冲门外无聊到开始吃草谢长霄微微行礼,而后身影如墨入水淡去,吓谢长霄一跳。

□□罢霁走过来拍拍肩,道,障眼法。凤姑娘根本没有离开那间屋子一步。

谢长霄仰天一声长叹——没想到杏君身边一个侍女,水都这么深!

霁轻笑一声,别识抬举。今日被临江庭凤四娘亲自出门相迎,信信,往后你能吹下半辈子。

杏君之后花妖,她其中魁首。妖力强大,往前数三百年,也只有号作卧龙隆中主谋划事务方面和她一比高下。

卧龙什么龙?谢长霄惊讶地问,我怎么没听过。

龙……霁扶额,算跟你

咳嗽一声,“走,回客栈。凤姑娘,临江庭没有留宿生习惯,行李都放我们客栈。”

“凤姑娘,凤姑娘,你凤姑娘如今伺候别呢。”谢长霄斜眼看霁——“阿霁,你看上她吧?”

动声色地看好友,突然,咦,那个黄裙子小丫头偷看你哎。

话音刚落,偏门闪过一片黄色衣角。

谢长霄惊恐,你,你要乱啊!我,我们刚刚什么事也没有!

霁一笑,再没

*

小白龙走之后,杏君症状加剧,咳嗽得见红,凤四娘收拾完珊瑚碎片回来,连忙给拍背又递茶。

——晨露水,润润喉咙。

接住,凤娘却没松开,直到看自己能够拿稳,依然没松开,让手,把一盏都饮尽

缓过来之后,花妖虚脱般地摆摆手。

往后必如此,我自己能拿稳。

呀。蓝衣美轻柔地答,往后如此,你来逞强,我来扫瓷片。

诸葛瞻给她噎一下,想什么,最后还个话题。

凤儿觉得,这小龙如何?

凤娘想想,,心性错,值得培养,只太嫩

诸葛瞻颔首,我也这么觉得。

——若非赏识,你也会让去九华山吧。

学成什么样,还要看造化。接过凤娘斟满瓷杯,新茶清香煞好闻……等到学成归来,或者第二个休昭。

评价这么高?凤娘都被一跳。

敢顶我话,个硬茬子。花妖饮茶,眉目氤氲热气里……我时候,临江庭,终究还要散。这小龙块璞玉,日后若成大器,也算给你们找个新依靠。

凤娘身后,垂眸子,也话,眉间银色花钿忽而黯淡下来。

杏妖方反应过来这话吉利,改口道,到时候你们……都会有好去处,放心。

片刻,听见凤娘轻声,若兄长,以后这世上,就没有花楹凤四

诸葛瞻忍住叹口气,想想,又叹口气。

……你聪明姑娘,别傻话。

凤四明白。蓝裙美点头,正因明白,才多出这许多你自己都忌讳。

若非兄长用心照料,凤四一辈子都只普通楹花树,定什么时候就遭火,哪怕化成灰亦知道喊痛。黄蝶也,被兄长从柴堆里买回来……虽然现纵容她,性子刁蛮些,但总归本心坏,依兄长,以后还有改过机会。

还有彩归,灵蝉,芜草……我们虽然力量弱小,但侍奉恩,当然要尽心竭力。兄长爱惜自己,我们就多替你操心,你多活一日,我们无处可去,就多受你庇佑一日。

诸葛瞻打断她,语气颇无奈:你灵智自己开,我没有过多费心,必如此记挂。

凤娘还想什么,却最终没有反驳,兀自去添茶水。

诸葛瞻倚榻上,如同从前习惯那般,想到什么,就吩咐下去。

“屋里空旷,一会换颗翡翠白菜来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屏风撤吧,今日会有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你也下去吧。算算时间,彩归应该也回来,去厨房看看,要她偷吃点心,就和她一起多吃一点,别这么瘦。”

“……您可拉倒吧。”

凤娘手脚麻利,很快就收拾完毕,临走前又帮门,打开窗,通通风。

诸葛瞻下榻,也懒得换,就穿身红衣来到寝台对面佛龛前,独自上一炷香,安静地拜拜。

供奉佛龛中,没有神像,没有牌位,空空如也,只有一炷细长香,斜插三角香炉满溢香灰中。

多久?那些故旧事,杏花妖甚至都记

,活太久,便必记日子,归根到底,一年中只有那么几个特殊日子要记得

窗外蓬勃立夏,三两风筝,白云一片远上。

就这样啊,对于临江庭杏君来,过今天,又一年就这样过去

END