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.惊夜

小说:浪客游魂记 类别:恐怖小说 作者:十步庭 字数:10675

二人间疾速穿梭着,只听身后顾文君突然:“你,你还放手!”

停下脚步,这才发现对方面色通红,心下猛地一惊,立即将握对方腕上大手松开,惭愧:“实抱歉!方才一时情急,绝非有意为之...”顾文君摆摆手:“明白,方才形势危急,确多亏你...”

随即沉默语,低头避开陆目光,气氛甚尴尬。陆环顾四周,皆一片熟悉绿影,银杏树茂盛而繁密地生长着,或张牙舞爪,或蔚然挺立,他喃喃:“本想将深潭之事告于师叔知晓,怎料竟又回来,也知今次否还能想昨日那般幸运...”

后方突然响起人声打断二人思绪:“们兵分三路,务必要逮住那两个嫩娃子!”竟天众人跟着追进中。顾文君惊:“们快向里跑,若能遇上师姐他们,就!”陆却示意她噤声:“妨事,入子,谁胜谁负还一定呢!们先躲起来,瞧瞧他们动向再做打算!”

二人纵身攀至梢上,借着浓密叶影隐藏身迹,片刻后三位自天门人闻声而至。只见为首那浓眉汉子张望一周,奇:“怪!方才明明听见这边有动静。”身后那瘦汉则回:“难这些天发生怪事还少吗?你又第一天进这杏,连蝴蝶都能说话,莫名出些声响当真算得稀奇。”此话一出,浓密汉子登时打个寒颤:“唉,们明明拿这杏毫无办法,未想却又要跑进来捉人。哼!燕老鬼还真无耻,成天将们呼来唤去说,明明他自己弄丢那无影貂,却要把责任都赖到们头上!”他忍住抱怨几句,另外一名长须汉子只得安慰:“虽知那姓燕到底什么人,可掌门既然命等听从他吩咐,就定有其理,再说方才让那小子跑掉本就失职,咱们几个若赶快将他捉回去,可无法向姬长老交代。”浓眉汉子无奈叹:“说得对,这些日子长老应付那燕老鬼已属易,们可能再给他添麻烦!”

树上听得一清二楚,心:“原来那燕超群并非自天门人,也知他究竟何身份,竟能令德高望重天掌门如此信任?”

这时那长须汉子忽:“咦?这什么?”他躬身从地上拾起一口黛绿色香囊,顾文君透过叶缝隙向下探去,心内顿时一惊,那香囊正自己随身携带之物,也知何时竟落至地上。

只听那瘦汉:“这香囊...寒光派那女娃子!看来他们刚从这里离开久!”浓眉汉子喜:“那们还快追?早点结此事,也好早些返回福州,省得天天受那老鬼窝囊气!”唯有长须汉子手捏着香囊默作声。陆见顾文君眉头紧蹙,由得微微偏过头来,手指对方手背上轻轻点点,摇摇头示意对方要紧张。顾文君见他大敌当前丝毫乱,心下稍安,却听树下那长须汉子突然喝:“他们两个这里!”

这声音如惊雷骤响,吓得顾文君立即向后逃去,陆却一把拽住她手臂,低喝:“莫要惊慌,他诈你!”可惜此时顾文君脚下已动,引得群叶颤动止,那长须汉子闻声朝这边看来,哈哈一笑:“果然这里!你们两个娃子还些!”说罢纵身而起,率先追过去。

见他来势汹汹,凝正宝剑当头劈下,直直将对方砸下去,同时朝顾文君喝:“你先走,断后!”见顾文君面色纠结,又催促:“快去将孔师叔和你师姐找来!”顾文君亦知耽误得,只好:“多加小心!很快就回来!”随即狠心离去。

这时自天剩余二人已飞身杀至,陆横剑一甩,将三人齐齐挡下,整个人威风凛凛地站树上,颇有种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气势。浓眉汉子由得笑:“好小子!难你想凭一己之力,击退们三个?”陆:“几位想想知,你们掌门和燕超群究竟什么关系?”浓眉汉子心下一惊,奇:“什么关系?”陆嘿嘿一笑,犹豫:“这个嘛...”长须汉子却提醒:“莫信这小子鬼话,他分明想拖延时间,们先拿下他再说!”说罢率先冲来。

见糊弄过,当即扬起数剑浪,将周身树叶搅得漫天飞舞,借着纷乱绿影与三人断周旋。他来来去去,身法变幻停,使尽浑身解数,尽管让对方形成合拢之势,可终究三人之敌,十几招下来已被封住所有去路。

眼见那长须汉子越逼越近,一只黑斑蝴蝶忽地出现众人眼前,瘦汉脸色一抽,紧张:“又,又来,它们来!”同时连连向后退去,竟被区区一只蝴蝶吓得轻,另二人也停住脚步,显然颇为忌惮。陆却仿佛看到救命稻草一般,出声唤:“蝶兄,小弟有难,能否搭救一二?”他先前已与通晓人性无影貂结为朋友,方才又听说眼前蝴蝶似乎讲得人语,故而竟荒唐地向一只蝴蝶发出求救。

那长须汉子见他做出如此智之举,终于露出惶恐之色,骂:“小子,你要命?还住口,千万要把它们引来!”然而黑斑蝶似乎已经听到呼唤,双翼轻轻一摆,于半空中划过一条优美弧线,仅眨眼间,数十只彩蝶便从漫天绿海中涌出来。自天三人见状均露出骇然之色,顾上陆死活撒腿就跑,后者虽明所以,也知这大好机会错过得,脚底一滑,转身朝子深处奔去。

知过多久,陆跑得有些累,于停下脚步,回头望去,已无半个人影。此时强风吹过,惹得涛作响,天地孤寂,独剩下陆一人。他瘫倒一棵树干上,望着周身无穷无尽银杏树,心:“也知师叔那边怎么样平白无故招惹门人,好像给他添麻烦。还有孔民师叔与凌女侠,为何一直杳无音讯?唉,希望文君姑娘找得到他们!”

想到这里,再没心思休息,他索性树上刻下记号,尝试着寻找一条出路来。风冷清幽寂,青叶莎莎作响,漫天绿染遮住日光,分晌午与黄昏。然而走半晌,他果然发现自己又回到原地,这种安使得他大声叫:“有人吗?有人能听见吗?孔师叔!文君姑娘!你们哪里?”

回声渐渐消去,一只黑色斑蝶知何时已落至他肩上,陆:“蝶兄?你吗?方才你救一命,真多谢!”那蝴蝶闪动着翅翼,缓缓舞至半空,与此同时,陆耳边竟有一女子声音:“要一辈子龟缩这瘴谷内,朋友们还一起闯荡江湖,父亲,请放岚儿走吧!”这声音冷若冰霜,如誓如诉,陆忙转头查探,却只见到另一只体型大一圈黑色斑蝶翩然而至,同时一低沉中年男子声音响起:“朋友...江湖...这些东西早已属于们很久。从今日起,未经允许,你绝可踏出谷内半步,可听明白?”

两只黑蝶轻舞缭绕,散发着诡异光泽,逐渐飞。此时陆终于相信,这诡异人语乃由二者发出来,忙跟上去追问:“喂!你们谁?难何种神秘传音之法吗?”

只听那女声激动:“你又族长!有什么权利限制自由?”中年汉子亦怒:“身为氏族人,你有什么资格论说自由?若没有老祖宗传下来本事,你当那三个家伙会拿你作朋友?”

听到“氏”之名,微微一怔,心:“难糊里糊涂竟撞见族人?过这名叫岚儿女子,还有她口中那三个伙伴,怎么感觉有些熟悉...”这时他刚穿过一树丛,眼前突然换一副光景:一条蜿蜒恬静七色浅溪默默流淌着,两边长满绚丽花儿,幽香扑鼻,细水长流,便这美丽丛间,数彩蝶翩然曼舞着,它们敛开轻翼,舞入花间,又为这梦幻般景色添几分妖娆。而那两只黑斑蝶更群蝶之间穿梭自如,陆自禁跟上前去,只听那女子:“们凭心而处,什么身份,什么来历都重要,即使,他们依旧会待如初,这只关乎于心意,与其他一切皆无干系...待今夜少族长继任大典过后,便会废去武功,与氏脱离关系,届时希望父亲你要再阻拦,抱歉...”

这时一熟悉声音将陆拉回现实:“镜花水月,往往止于一念之间,你若辨得真假,终究会落入万劫深渊。”

猛地一怔,回过神来,眼前美色竟通通化为乌有,取而代之一片恶臭沼泽,枯干杂草,一众彩蝶飞舞其上,如同死灵使者,诡魅而神秘。

他当即缩回差点迈入沼泥右脚,回头望去,方才出言提醒他将自己与顾文君逼入天长老姬康,只见对方叹声:“这蝴蝶实太过美丽,甚至似这人间之物,之前手下也几番着他们。若能恪守正,教它迷惑心神,恐怕就要与这些家伙一同生活此地。”说着目光冷冷瞧向那深见底沼泽,陆这才知为何方才自天众人皆如此惊惧,心有余悸:“多谢前辈救命之恩!只这杏之中,为何会藏着这样一片污泽呢?”姬康淡然:“美丽往往暗藏杀机,这里名为瘴谷,难你还人间仙境?”陆微微一怔,诚恳:“晚辈受教!”

二人浅谈辄止,仿若两个萍水相逢路人,皆看出本分敌意。姬康沉默半晌,而后开口:“你个好苗子,果敢有谋,正气有度,功夫也尚算错,再过几年应该会成为年轻一代翘楚,你家掌门该派你来此。”陆听出他话里惋惜之意,由得疑惑:“懂前辈意思。”姬康却话锋一转:“你可知你师叔担心你安危,与你前后脚闯入中?”陆惭愧:“师叔如此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他惹麻烦,实...”姬康却打断他:“你知便好,现醒悟也算太晚。实相瞒,你昨日见到那只无影貂乃本次天行动关键线索,只要你把它交给保证你和你师叔能够安然离去,如何?”

他语气温和,丝毫没有长辈架子,陆想都未想,直接拒绝:“貂兄朋友,而非筹码,再者说来,出卖朋友这种事情,师傅也从未教过。抱歉前辈,即使你刚刚救一命,这件事晚辈也能答应你!”姬康摇摇头:“迂腐!世间得舍均衡,福祸相依,你若没有舍弃觉悟,到头来只会失去更多。”

始终对眼前这位温文儒雅男子生出恶感,嘴上则反驳:“君子厚德载物,有所为而有所为,对便对,错便错,一味地舍弃,岂轻贱自己?”姬康叹:“这世间对错或有千万种,但你可否知对与错间互有矛盾,这对与对,错与错间也可能相悖。小子问你,正气宗素行正义之事,倘若你师叔做什么罪大恶极错事,你会原谅他吗?”陆显然从未想过这个问题,一时间愣:“沐师叔品性极佳,哪会做什么错事?”姬康缓缓抽出袖间玉笛,沉声:“看来你还未找到属于自己答案,可却已经找到。”说罢看看周遭苍凉,轻声:“废话多说,小子,你若能接下百招,姬某今日就放你一条生路,如若能,就老实把无影貂交出来!”

话音落毕,姬康向前一迈,身影已踏至陆面前。陆猛地后撤,却还被姬康压住身位,只见他看似随意地轻轻一推,后者便如断线风筝一般急急向后退去,直至撤回中才缓下脚步。只听姬康笑:“蝶群似乎比之前更加躁动,莫要打扰人家安宁!”说罢再度杀至,手中玉笛直取陆潭中穴。后者侧身避开,脚下使出乾坤八景中翻浪式撤出身位,手中长剑却夷然惧,泛起朵朵剑花,施展凌云剑法御以强敌,出片刻十招已经过去。

姬康朗声:“原来凌云剑侠陆凌霄弟子!”说着玉笛又以狂风骤雨之势袭过来,他出手极快,内劲十足,陆奈何得,只好架剑硬挡,玉铁碰撞之声绝于耳。又二十招过去,陆手臂已渐渐失去知觉,他深知自己最多再能撑住五招,索性把心一横撑起胸膛,任凭玉笛敲打自己胸侧,凝正宝剑则直刺对方面目而去。

这一招壮士断腕用得极为干脆,姬康眼中露出赞赏之色,轻轻一躲避开这一剑,而攻势却也停下来。只听他笑:“小子够机灵!过这才三十招左右,若剩下时间你都打算用这法子硬接话,怕铁打身子也支撑住!”

只觉胸内热血翻滚,显然被这一下伤得轻,哪里还敢再如法炮制,只得回:“兵刃上功夫前辈对手,剩下这七十招,晚辈也只得厚颜与前辈比试比试轻功!”说罢转身就跑,还时用剑砍下身旁枝叶挡住追击去路。姬康哈哈一笑,脚踏叶梢腾跃赶上,轻功之高,着实将陆一跳。好中树木生长得极为旺盛,他窜来窜去,也至于一下子就被追上,边跑亦边:“第三十一招,第三十二招,第三十三招...第四十招!”

这时身后响起悠悠脆笛声,清风袭来,繁叶颤动止,只听笛声忽而转高,众叶如万军领命一般,纷纷从梢头飘落下来。昨日姬康捉捕无影貂时曾用过这一手段,可惜陆知情,还中野猴作祟,却见群叶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蔓涌而至,转眼就将自己生生埋其中。待姬康赶至现场,他已被密密麻麻青叶牢牢裹其内,由得笑:“你可还有话要说?剩下这六十招还比?”

此时陆活像个圆鼓鼓粽子,浑身上下动弹得,无奈:“前辈连这自然之物都驱使得动,晚辈还有何话说?这第四十一招当真得,也什么名堂?”姬康挥挥手将群叶震散:“这点伎俩上得台面,对付你这滑头尚算足够,却解开这银杏奥秘,否则须对你纠缠。”随即话锋一转,肃容:“愿赌服输,这下你该告诉,那无影貂究竟躲何处吧?”

未想陆站起身,却含糊:“这赌约一直都前辈你自顾自地说,晚辈可从来没有答应过你...”姬康皱眉:“方才还夸你品性优良,没想到这么快就原形毕露,你若想答应,自当提前讲出来,堂堂凌云剑侠弟子,难便这个德行?”陆登时哑口,沉默片刻后才:“实相瞒,晚辈已找到通往氏居所隐路,若将这情报告知前辈,前辈能否再去找貂兄麻烦?姬康虎躯一震:“若有寻得到法子,还管那无影貂作甚?此事你大可放心。”陆这才松口气,寻思:“姬前辈为人坦荡,实力凡,与沐师叔比起来亦遑多让,作那传承无妄常春功有缘人再适过,倘若事成,也算中原武福气。”当即将他昨日经历讲出来,姬康甚感欣慰,可话刚说至一半,他却突然两眼微愣,露出可置信神色,惊惧:“那什么...”

微微一怔,顺着他目光转头向后看去,只见成千上万只彩蝶陆陆续续从影中飞出来,它们如发狂般聚作一团,如浪潮,如旋涡,迷幻色彩夺人眼目,吞噬着周遭一切。他看得呆,惊异:“它们数量怎会这般多?”话音未落,整个蝶潮一阵嗡动,当即朝陆席卷而来,其速度之快,令人反应及。

正当陆即将被蝶潮吞没之际,姬康忽地由后赶至,喝:“快闪开!”同时用力将他扯出来,可自己却反而陷入这无穷无尽彩蝶之中。他奋力挥动着玉笛,内力倾泻而出,一轮又一轮蝴蝶被他击倒地上,可蝶潮规模却似乎更大。陆见姬康为救自己深陷淋漓,嘶吼:“前辈!”同时径直跑向对方,却被姬康掷出玉笛震得连连后退,只听后者:“趁他未成气候,能走一个一个!出去将此事公之于众,这蝴蝶碰得!”

彩蝶从中四处断集合,他们张牙舞爪地变换着身姿,仿佛一场藏于人们内心深底梦魇。片刻后,姬康身影已被茫茫蝶翼所吞噬,陆眼里,忽地掏出火折,假思索地冲进蝶潮之中。他拼命挥动着手中火焰,整个世界已成缭乱,眼见一只只蝴蝶他眼中化为灰烬,却始终寻到姬康身迹。

时间一点点流逝,火焰早已这片绚丽汪洋中湮灭殆尽。知过多久,漫天彩蝶四散离去,万物再次平静下来,伊始如初,风中簌簌作响,可困于蝶潮中二人却仿佛从未存过一般,知去向。

当陆苏醒过来,已深夜时分。他头痛得仿佛炸裂开来,漫天黑云如墨,星斗忽明忽暗深陷其中,而前方视野开阔,依稀望得见点点微光,回过神来,才发现身后银杏树紧罗密布,自己竟糊里糊涂地走出中。

由得轻声唤:“前辈?你救?”深夜悄无声息,姬康知所踪,他也只得起身朝前方行去,见方山壑清晰可见,前方更炊烟袅袅,由得加快脚步,果然遥见山丘下坐落着一处野村,屋舍俨然,篝火通明,他又惊又喜,登时醒悟:“难自觉中闯过这片杏,误打误撞地找到隐居地?”想到这里,他禁振奋起来,过也明白氏未必欢迎自己这个速之客,只得按捺住激动心情,忐忑地朝村子走去。

待行至一片石阵,陆突生警觉,挺剑右格,刚好弹开从侧方飞来一块硬石,同时喝:“谁?”他本想自报身份,可经历燕超群一事后,已敢过早暴露自己正气宗来历,只得:“下误入此地,无意冒犯,若惊扰到阁下,还请多多包涵!”

可回应他又一记飞石,陆忙闪身躲避,却见一流石断向自己袭来。他边格边闪,抓准时机,纵身向飞石源头方向掠去,却扑个空,这时脚下猛地一塌,小半个身子竟直直陷入堆砌好乱石中,原来对方早已猜到打算,提前设下陷阱只待他自投罗网。

困于石堆内,震惊已,心:“这人料敌先机,足见其本事,可为何掷来石块却总软绵绵,似乎没什么力气?”他来及多想,运功震开周身乱石,弹身而起,却见又一轮飞石由下方射来,当即刺出三剑,将众石尽皆击散,同时凌空掠下,将西侧一块大石劈成两半,长剑直至对方:“找到你!”

可待看清对方面容,陆浑身一震,手臂一缩,凝正宝剑噔地落至地上。原来这位躲暗处施以偷袭居然一位十岁出头少女,她生得极美,直挺玉脂鼻,苍白梨花面,散落乌长发,宛如谪落人间仙子,惊异目光下夷然惧,反而挑眉:“找到又怎样,你能奈何?”

她声音略显稚嫩,个子更只与陆胸腹一般高,整个人却冷若寒霜,又予人一种疏离感,见对方傻傻怔住,又仰面质问:“爹爹呢,你们将他怎样?”突然痛吟一声,忍住蹲下身去,腿上竟流出殷红血迹,似乎被方才那一剑震伤

哪曾料到,敌人竟如此一位娇弱少女,他缓过神来,迅速将自己衣袖撕扯成碎条,说:“你莫要动,止血要紧!”对方却一把推开他:“许碰!”陆:“血及时止住,复原后会留有疤痕!”后者这才安静下来。

见她再抗拒,忙将其伤口包扎干净,看着腿上残留点点血色,心中悔恨已。女孩儿瞧他那自责模样,心中戒备亦减几分,轻声:“你手下吗?”陆迎上她好奇目光,解释:“姑娘果然认错人根本知你说谁。”

这时伤口血止,女孩儿挣扎着站起身来,叹:“知你如何找到朽木村,如今强敌来犯,村内危机四伏,你若还想活命话,就请速速离开罢!”

疑惑:“你说朽木村,可村落?”女孩儿冷冷:“怎么?莫要告诉你连这里什么地方都!”陆苦笑:“实相瞒,下亦稀里糊涂来到这里,虽猜到个大概,终究还有些搞清状况,若姑娘肯为解此疑惑,那真再好!”

女孩先一怔,而后神色骤变,惊:“你说...你知自己如何来到这里?”陆无奈:“只记得,方才被自姬康长老追个停,再度醒来之际,天就已经黑,难夜游症?”听到这话,女孩儿凤眸一动,凝视着陆久久语,随即指向陆身后天空:“你...可从那个方向而来?”

回头看去,只见黑夜中银杏依旧处沉寂着,而就漆黑深夜中,一轮破碎残月高悬正空,漫天黑云间时匿时现,隐隐散发着凄色红芒,他点头:“从那边来,只这诡异月色...方才怎地没见到?”

他转回身来,却见女孩儿正呆呆地注视着自己,眸中满溢着可置信光芒,一时间竟令陆有些知所措。“救救族人...救救爹爹!”她深吸口气,柔荑猛地握手腕上,那模样见犹怜,令人极为揪心。陆这才想起方才她提到“强敌来犯”一事,肃容:“莫非有人对氏起轨之心?”女孩儿咬牙:“今日本乃族大典,叔却施以毒计,领着几个外人偷偷潜入村中,欲谋取族圣物。爹爹率众奋力抵抗,怎奈叔神功已成,只得拼死助逃出村外,自己却身陷险境,

求你随回村救救他们!”

听得目瞪口呆,哪想到自己竟恰巧撞见氏内乱,他随小便受陆凌霄影响,眼中容下半点平之事,当即义容辞:“这自然!们快去助令堂一臂之力!”

女孩儿大喜,当即领着陆向前方跑去,可未走几步就踉跄跌倒地上,小腿处隐隐传来剧痛,原来方才那剑伤又开始发作。陆瞧她那焦急模样,羞愧已,心中暗暗发誓,定要将女孩儿父亲救出来,嘴上则安慰:“你行动便,且先躲这石阵中等,待救出令堂后再与你会合!”待问清对方长相名字后,昂然:“去去就回!”说罢长剑一抖,独自向村内行去。

朽木村无匾无碑,屋宇草舍错落有致,阡陌良田广而散,此时村内静若潜渊,陆放眼望去,竟寻到任一人身影。

他一边留意四周动静,一边向火光方向行进,一会儿走至一处开阔平地前,只见一棵死气沉沉老木斜立中央,而四周场景却令他寒而栗。

一团巨大篝火熊熊燃烧,平地四面设满宴席,而此时竟横七竖八地躺倒着近百数之人。酒肉菜肴凌乱地洒落满地,零星火苗随风飘散殆尽,照亮众人诡异模样:他们有紧闭着双眼一脸痛苦,有望向天边露出骇然之色,有泪痕还尚未风干,嘴上泛起苦涩笑容,仿佛一具具栩栩如生雕像,时间皆定格那一瞬之间。

一向天怕地禁双腿发软,知此地究竟发生何事,他壮着胆子上前查探,却发现众人已尽皆身亡,可浑身上下却无一处伤口,根本无法辨明死亡原因。陆思忖:“他们身体尚有余温,显然才断气久,没有任何致命伤口,倒像一场突如其来瘟疫,可瞧他们死前模样,却更像目睹某些极为骇人东西...”

想到这里,他由得打个寒颤,环顾周身这可怖景象,只想离得越越好,可心中仍记挂着女孩儿叮嘱,又再度鼓起勇气,朝已经死去众人深鞠一躬,毅然向村内深处走去。

直至靠近东侧山脉,陆才望见女孩儿提到那座宽敞宅子,朱红色大门此时半开半掩,他刚一靠近,正巧撞上一人从宅内推门而出。二人皆吓一跳,陆见对方乃一中年汉子,刚欲问话,却见这人目光中露出浓烈杀意,抬手一掌已向对方狠狠击去。

作势要挡,可奇怪事情却发生,这一掌明明平平无奇,只要横剑腹前,就能转守为攻,可知为何,他却料定自己必被这一掌击中,于下意识撤出身去,手上破绽登时露出来。

那人好似已猜到他会做出如此选择,另一只手臂早已等待多时,趁势使出一招江湖上常见夺刃功夫,瞬间就缴械凝正宝剑,同时剑锋直抵对方脖颈:“你小子面生紧,从哪里冒出来?”

从方才二人门口撞见至此时仅片刻功夫,陆却已失手被擒,他心下震惊,同时看清对方面容:眼前这人看着三十出头年纪,个头高大,一双鹰眼尽透狠厉之色,可此时却面色苍白,浑身血流止,显然已受重伤。陆敢轻举妄动,嘴上试探:“身份可没有前辈性命重要,晚辈并无恶意,若你先放下剑来,将伤口止住?”那人却恶狠狠:“少这扯东扯西!老子即便只剩下一口气,也能先把你头给削下来,还快老实交代,家那小鬼逃到哪儿去?”

此话一出,陆当下明白对方身份,索性顺着对方意思回:“这你用担心,那小鬼没跑多就被逮个正着,反而她父亲这边,事情办得如何?”那汉子微微一怔,狐疑:“你也主上人?可怎么没见过你...”陆忙顺着他意思胡诌:“主上神通广大,今夜行动至关重要,又岂会让你得知全貌?实际上若非那小鬼头逃掉,根本会现身你们面前。对,你同伴呢?”

此时中年汉子已信话,缓缓放下凝正宝剑,叹:“唉!氏一族首领人物,谁能想到即便身中散功之毒,们二人联手却依旧对手,如今已只剩下一个...咳咳,好放功力近乎散尽,如今只能躲这宅子中休养生息,只待主上功成归来,鼎鼎大名氏就算彻底亡啦!”

放正女孩儿爹爹名字,陆听敌人竟然使用化功散这种江湖上令人唾弃毒药,无名火蹭地烧起来。而照他所说,放前辈身中剧毒情况下仍杀敌一人,并令眼前这汉子落荒而逃,其英雄气概何以得?他佯作惊恐之色,手指向对方身后:“小心,放追出来!”

中年汉子果然回头看去,陆趁势一掌拍对方肩上,另一手则向凝正宝剑抢去。那人方知中计,大喝一声与陆扭打作一团,而凝正宝剑则争抢过程中落至地上。

抢先一步,正待抽身夺回宝剑,眼前兵刃竟倏地化作一条面目狰狞毒蛇!他心中一怯,待回过神来,已被对方扑至地上。

那汉子死死掐住陆脖颈,后者憋得满脸通红,双手猛掰对方手臂,一时间却奈何得对方。危急时刻,陆膝盖猛地向上一顶,刚好撞对方伤口上,只听他惨叫一声,瞬间陷入晕厥,陆哪能放弃如此良机,刹那间寒光一闪即逝,凝正宝剑已划破对方喉咙。

气喘吁吁,看着地上尸体后怕已:“这人武功平平,加之身负重伤,本该轻松应对才,为何却屡屡出现失误?难被方才骇人场面挫胆气?”

他无暇细想,一路顺着那汉子血迹走至一长屋前,门匾上龙飞凤舞地刻着“古经阁”三个大字。小心翼翼步入阁内,只见一位留着羊须老者静静躺倒地上,陆上前查探,果然已无任何气息,这时只听身后有人:“你属下,你何人?”

这声音低沉有度,威严雄浑,陆转身看去,只见一位身材健硕汉子挺立自己眼前:宽肩如山,壮腰似虎,怒眉下生得一双灼热眸子,身上沾染着血渍更添英武之气,其长相与女孩儿形容全无二致。单单目光朝这面射来,陆便感觉浑身上下叫人瞧个遍,无处遁行。

他登时喜:“阁下可放前辈?受令爱所托救您出去,还请随速速离去!”放却冷然:“少这儿装神弄鬼,朽木村可没你这号人物,小女也会遣个乳臭未乾娃子来助,你究竟何人?”陆忙解释:“晚辈姓陆,乃青霞山正气宗门下弟子,今夜谷内无意遇见令爱,她心系前辈安危,可腿上却受些轻伤,只得嘱前来助前辈一臂之力。虽然年纪尚浅,却也分得清非黑白,愿杀出一条血路,令前辈父女俩团聚!”

放见他神情似作伪,疑:“青霞山正气宗?荆北一带门弟子怎会出现这里?”陆老实:“这次氏广撒英雄帖,邀天下好汉共赴瘴谷,正气宗自然会置之理,只没想到却恰好赶上今夜这场劫难...”他声音越说越小,放却猛然一震,沉声:“典会上景象,你方才都见到?”陆黯然:“人死能复生,前辈还请节哀顺变...”

此时阁内烛火飘摇,窗外月亮已恢复皎洁之色,放痴痴:“什么英雄帖,什么天下好汉,放一概知,只知氏传承千年基业已毁们兄弟二人手中...罪孽啊!”他几近癫狂,那模样似老十岁,突然猛咳出一口黑色浓血,陆忙上前扶住对方,却被后者一把推开:“滚开!这里你该来地方!若还想活命话,就赶紧给滚!”

怎肯轻易罢手,几番劝阻,可放却仍瘫坐墙边,全无斗志。情急之下,他竟一把拽过对方宽膀:“已答应姑娘救你出去,此时她正躲中等待着你归来消息,你便想活,也给见到她再说!”

此话如惊雷乍响,放虎躯一震,手掌已扣肩上,登时激动:“你说谎!已嘱咐她逃出去与赶回途中莫长老会合,她怎会话?”手劲之大,几乎将对方肩骨捏碎,陆强忍着剧痛:“你还好端端地站这里,姑娘又为何要离开?既已答应她要将你带出去,就一定要做到!”说罢狠狠推开放手臂,凝正剑剑背直取对方后颈,竟欲将堂堂氏族长打晕过去!

放瞧也瞧便拨开他这全力一击,而后两指凭空一扣,陆便如被点中麻穴般动弹得,双眸当即射出惊异之色,似乎敢相信这世上竟存着这般神乎其技武功。

放沉默片刻,忽地笑:“小女心地善良,绝会让无关之人卷入这场灾祸当中,知你小子,难怪她会央你前来助。”陆听得一头雾水,想要出声询问,可喉间却喑哑说出话来,又听放叹:“老二啊老二,你机关算尽,可惜还一场空欢喜,今晚这一切惨祸,究竟什么?”他仰天长笑,听悲,而后虎目圆瞪,整个人倏地恢复神采,一把拽过陆衣身:“臭小子,你给听好莫长老即将赶回谷内,小女方才从这里逃脱,本应吩咐下前往谷口等待与他会合才。可你出现却令她改变主意,甚至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,你说你该当何罪?”

他眉间一皱,陆全身登时恢复知觉,赶忙:“所以还请前辈同一齐...”:“知天高地厚!今夜老二功亏一篑,想必很快就会杀回来一问究竟,届时若没有挡着,咱们几个谁也跑!”

顿时一惊,放出神入化武功已叫他大开眼界,可却自知敌人对手,这“老二”究竟何方神圣?

但有初生牛犊怕虎,陆夷然:“前辈英雄气概,下甚佩服,可如今为何却偏要涨他人志气,灭自己威风?虽然武功低微,也懂得言出必行理,既然答应姑娘,哪怕豁出这条性命,也要拼死与敌人斗上一斗!”

放气得一巴掌打他脸上,喝:“蠢货,小女还要由你护送,你岂可意气用事?君子当审时度势,明知可为而为之,愚也!”

这一巴掌拍得陆脸颊生疼,心中纠结已,只听放又柔声:“小子,既然你出现这里,小女就一定能逃过这场劫难。如今功力尽失,能做也只拖延些时辰罢,你须得老二归来前带小女离开瘴谷才行...一个称职首领,也一个称职兄长,可绝想连个称职父亲都做成!所以,能把女儿安危托付给你吗?

他眸中透着凝重,这位铁骨铮铮汉子终露出落寞之色,陆知该如何回应。

“你能否救救他?”

便因为这句话,他竟莫名见到堂堂氏一族领袖人物;也因为这句话,他面对强敌,甘愿连命都,可同样因为这句话,却也几乎葬送一位父亲舍命为女儿创造最后逃生机会。陆犹豫半晌,终丧气地垂下头来,沉声应:“明白...这就带她速速逃出谷外!”

放如释重负,朗声:“错!当断则断,这才大丈夫该有样子!”而后又嘱咐:“给听好!老二一会儿自会由拖着,而他四个属下如今一死一伤,剩下便要由你应对这期间若碰到他们,绝能让敌人发现你正气宗门人身份,这点你定要牢牢记住!”陆:“这又为何?”放却摇头:“日后你自会明白。”

他望望窗外月色,催促:“没时间解释,老二应该很快就会回来,东厢藏有氏先祖设下,你便从那边离开罢!”说罢大手按肩上,轻声:“哑儿安全,就交给你...”

本还想说些什么,却见耐地摆摆手,身子望向阁外深沉夜色,回忆着什么,只得深鞠一躬,拜别:“前辈保重!”随即转身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