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.彼我

小说:浪客游魂记 类别:恐怖小说 作者:十步庭 字数:10080

稀月渐疏,翳翳胧胧,隐云薄遮,故以素面示人。青霞山日星脉,残星累累,乍明乍暗,北斗横斜,仿佛手可摘之。

峰脉脚下,一位弟子挥汗如雨,满盈的月色下苦练着师傅传授的时穷剑法。人名叫武任逍,汉人士,于四年前拜入正气宗日星脉门下,可惜资质平平,始终未能将本门功夫融会贯通。个性坚毅,深晓笨鸟先飞之理,每日都会额外花费些时辰修习剑法,故而每至月夜降临,日星脉的武场都会映照出舞剑的身影,无论寒暑与春秋。

此时武任逍已将时穷剑法温习十遍有余,累得气喘吁吁,于一旁的老树干休息起来,望着璀璨的星色,感叹:“今夜的日星脉似乎要格外安静一些,师傅自晌午外出,至今仍未回来,而师姐...此时又做些什么呢?”一想到自己师姐荷华,武任逍的心脏就砰砰跳了起来:“自从巴蜀的消息传回来后,师姐就再也没有笑过,如今陆师兄平安归来,想必师姐她一定很开心吧...”

漫天星斗时变换着时空,好似荷华那温婉的笑靥,武任逍又悲又喜,倾慕已久的师姐终于重获笑颜,只可惜那笑容却非为自己而绽放。

据脉中弟子所言,传闻葬身于巴蜀瘴谷的陆师兄突然归来,一桩天大的幸事,可久后众弟子却又得到消息,陆师兄知犯了什么过错,竟被掌门勒令关押剑崖得离开,一命令使整个宗内下都极为诧异。要知河岳脉掌座陆凌霄的亲传弟子,武功高强,深得掌门信任,性格随和,好打抱平,宗内人缘极好,也知究竟如何惹恼了掌门。

思来想去,武任逍终苦笑出了声,自嘲:“武任逍啊武任逍,陆师兄乃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,出意外的话,便下一任的河岳脉掌座,你平白无故担心人家作甚?有闲情逸致,倒如再将时穷剑法练一练,哪怕只有一丁点进步,也要比般胡思乱想强多了!”

“武师弟,你里啊。”处传来一女子声,武任逍当即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来,因为除她之外,整个正气宗内再无人拥有般动听的声音。

“师,师姐好!”

武任逍还头一次见荷华将秀发系颈后,此时她仪态婀娜,宛若羞荷,手提着个竹制的食篮,那清丽绝俗的模样,竟使一时间看得痴了,恍惚之间,只听对方:“我听剑音呼啸断,便知一定武师弟你又抓紧练武了。怎么,难今天也休息吗?”

武任逍回过神来,才发现自己憧憬的玉人正期翼地看着自己,心下一凛,忙回:“次与师姐切磋,任逍只撑了区区五十招,若勤奋些,又怎么跟得大家的步伐呢?”

荷华笑:“我入门最早,若就被你们追,还怎么做日星脉的师姐?过爹爹倒说过,武学路,一开始跑前面的人未必便最后的赢家。领悟也好,提升也罢,都需要日复一日,千锤百炼的积累,样看来,也许武师弟才大智慧之人呢!”

武任逍见对方竟如此看得起自己,心中由得澎湃几分,看向天边月色,情自禁:“师姐,时穷剑法中我还有几招仍解,你若无事的话,可否指点我一二?”

荷华:“师弟武学有所困惑,做师姐的自当尽心相助才过目前我手头还有些事情要办,所以只能与师弟约下次了!”说着拍了拍手的食篮,解释:“你也听说了陆师兄的事吧?被掌门罚剑崖思过,想必到现还未进食,我须得给送些吃的才。”

一听到“陆师兄”三字,武任逍心内咯噔一下,方才憋足的气势顿时垮了下去,支支吾吾:“我听说...掌门下令允许任何人剑崖接近吧?”

荷华:“话虽如此,可掌门总要将陆师兄饿死剑崖吧?更何况今日事其实因爹爹而起...”她话说至一半,眉宇间黯淡下来,叹声:“我得趁热把些饭菜给陆师兄送去,师弟你也早些休息吧!”

武任逍怔怔地站原地,瞧着对方逐渐消失于夜色里,一团闷气憋胸中,心里说什么滋味。深吸口气,使出浑身力气,伴着清幽的月色,疯狂地舞动着手中的长剑。累得筋疲力尽,索性摊开手脚躺,望着漫天的繁星,苦涩:“郎才女貌,月下幽会,还真浪漫呢!又赶月夕佳节,想必师姐也做了月饼给陆师兄吃吧...”

时一阵冷风吹过,武任逍终于平静下来,暗自叹息:“陆师兄相貌英俊,武功人品也皆之选,也只有样的俊杰,才配得秀外慧中的师姐!武任逍,你又何必总去做那切实际的美梦呢?

踉跄着站起身来,孤零零地朝脉中返去,可荷华的倩影却始终徘徊脑海中:“师姐今夜之举,已经触犯了门规,若叫掌门知晓,定然会轻饶,我得再劝劝她才!”想到里,禁苦笑一声,暗自骂:“武任逍,你果然肯接受现实的蠢货!”同时脚步一转,沿着荷华的方向,快步朝剑崖奔去。

剑崖位于浩然脉北侧,望去,整个悬崖从山体内部斜突兀而生,像极了一柄破岩贯出的剑锋,崖顶三面皆被云海环绕,除了与浩然脉连接的山径外,概无任何去路。一座陋屋,一颗山石,冷冷清清,立于青霞之巅,久而久之,亦成了弟子闭门思过的绝佳地方。

地方亦陌生,性情洒脱,经常惹出非,一年前才因教唆弟子饮酒,被罚思过数月。此时半跪崖前,依稀望着方汉城内的万家灯火,心情却颇为沉重。

师叔究竟为何要诬陷自己?

短短几个时辰内,问题已问了自己下百遍,朽木村那场旷世激战历历目,长风等人惨死的场景也时回荡脑中。“细细想来,师叔也好,沈荒也罢,甚至我,理应都该还活个世。换言之,既然师叔与我仍好端端地活着,那沈荒的生死否也存可能呢?次巴蜀之行,实发生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,林姑娘辞而别,魔主死因明,师叔又将我视作叛徒...莫非当真我的记忆出现了问题?”

人总一点点疯掉的,好身后的脚步声打断了陆的思绪。回身望去,只见黑夜中一模糊的人影正朝崖缓缓走来。人足声极轻,手拎着个食篮,待月光洒其脸,陆登时喜:“师叔!”

来人正日星脉掌座长风,陆刚要起身去迎,却突然意识到,眼前之人如今对自己充满芥蒂,再也那个于朽木村拼死也要护周全的师叔了。想到里,心内一黯,身体也赌气似的再动弹,岂料长风却一改大殿内咄咄逼人的气势,温和地走至身前:“饿坏了吧?师叔带了些吃的过来,趁着还热,赶紧吃罢!”说着从食篮中拿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来,香气登时溢满整个崖顶,见陆一脸诧异,又笑着解释:“愣着做什么呢,些菜肴可都荷华亲手做的,还快尝一尝?”

轻轻一瞥,见长风竟还带了一壶小酒来,由得食指大动,可眼下戴罪之人,又哪敢变本加厉地触犯门规?于:“师叔,掌门严禁任何人接近里,你如此对我,未免有些妥...”长风却摆摆手:“掌门师兄也只一时气话罢了,你品性如何,想来比任何人都清楚。况且我只送些饭来而已,谁敢说半句?”恍惚间,那个对陆体贴入微的长风似乎又回来了,后者微微一怔,受宠若惊:“师叔,你...” 长风则叹气:“儿,瘴谷一事,错综复杂,非一两句解释地清的,你只须知,师叔我也有我的苦衷...些日子,只能先委屈你了!”

此话一出,无疑表明了态度,陆听得心神激荡,满腔愁郁一扫而空。刚欲开口,只听咕咕两声,肚子竟争气地叫了起来,长风哈哈一笑,催促:“还先填饱肚子吧,否则真将你饿倒了,我可没法向陆师兄交代!”

点点头,捧起篮中菜肴,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,兴致所至,连酒水亦喝得干干净净。长风见吃的差多了,终于开口:“儿,师叔有些事情想要问你,此事至关重要,你定要如实答我。”陆忙将余下的饭菜一股脑儿吞入腹中,应:“师叔请讲,儿当知无言,言无尽!”长风欣慰:“瘴谷朽木村一役,沈荒魔威滔天,所向披靡,你最后使如何保住性命的?”

数月来,同样也最疑惑解的地方。清清楚楚地记得,那日魔主沈荒已对自己痛下杀手,对方实力强横,冷血无情,为何最后反而却饶了自己一命?

既然理清头绪,只得老实:“瞒师叔,当时我自知必死无疑,真没料到最后竟侥幸活了下来,至于昏迷后究竟发生了什么,确知情。”长风眼神闪烁定,似乎并相信自己说法,忙解释:“弟子之言,句句属实,还请师叔明察!”长风笑:“我怎会相信你?儿多虑了。”眼神中几分蔑意一闪即逝,只可惜陆并未察觉到。

只听叹声:“儿,你与师叔实话讲来,那无妄常春功究竟被你藏了哪里?武功干系重大,倘若幸落入歹人手里,整个武林将永无宁日!”未想陆却笑:“放心吧师叔,今日大殿之,弟子说的实话,那典籍早已被我烧成了灰,再也掀起任何风浪啦!”长风愣:“什么!你真将烧毁了?”陆点头:“千真万确,武功害人浅,留它,也只会招致更多祸患,烧了岂一了百了?

长风顿时语塞,沉默许久,才冷冷:“如此说来,普天之下,通晓无妄常春功内容的,便只有你一人咯?”陆却苦笑:“实相瞒,当弟子沈荒尸体发现功法时,确有类似想法。可细细想来,为了本所谓的无心法,多少人白白枉送了性命,孔师叔,顾姑娘,姬康长老...即便我将功法占为己有,也过重蹈覆辙,还如将彻底销毁,以绝后患!”

越说越急,想起孔民等人尽皆惨死的画面,由得黯然神伤,可长风却彻底傻了眼,听对方意思,竟根本未阅览过功法内容,低语:“可能,天底下怎会有般愚蠢之人...”脸色渐渐难看起来,似乎受到了莫大的打击,陆将一切瞧眼里,心内终于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,寻思:“奇怪,师叔胸怀坦荡,乃真正的君子,自我懂事以来,从未见露出过般懊恼之色,可今日似乎却有些同...”

长风尽量克制住自己的脾气,故作轻松:“罢了!烧便烧了,一本破典而已,我正气宗要来也无益。儿,我记得你大殿内说过,你将沈荒的尸骨葬了朽木村内吧?”见陆点点头,忙追问:“具体究竟哪里?”陆:“弟子将安葬了后山...”

话未说完,忽生出几分疑惑来,只见余光中长风喉咙微微颤动,看似漫经心,实际显然对答案极为重视,转念之间,已改口:“弟子将包括沈荒内的所有人都安葬了那片无名冢下。”说罢留心对方反应,果然见长风:“胡说,沈荒的尸骨根本...”话方出口已意识到自己失言,然而还叫陆察觉到其中妥,警惕:“我的确未将沈荒尸骨与孔师叔们葬一起,可师叔你却如何知的?莫非段期间,另有人潜入朽木村寻找沈荒遗骨,并将结果告诉了你?”

一语中的,终于使对方露出马脚,长风脸色一沉,竟嗤嗤笑起来:“果然个彻头彻尾的蠢货,我还以为只要长风亲自出马的话,你就会把一切都交代清楚呢!”陆错愕:“师叔...你究竟怎么了?”

话音未落,长风忽地一掌拍胸口,陆反应及,当即着了对方的下意识运起内力,小腹处却传来钻心的痛楚,仿佛千万只蜈虫啃噬着心脉一般,一身功力登时运转灵,同时也猛然意识到:“方才的酒菜里有毒!”

长风终于露出得逞之色,缓缓:“只些散功的末毒罢了,伤及到性命,毕竟你小子还算有点本事,我可想弄出动静来。”见陆强忍着剧痛,跌跌撞撞向后退去,于慢地跟:“此毒名为‘堕凡尘’,虽足以致人性命,却会对人的奇经八脉造成极大破坏,若无解药的话,只需半个时辰,中毒者的一身功力就会彻底散尽。怎么样,师叔份大礼你可还满意?”

星月照人,风声沉寂,整个剑崖安静得可怖,陆心中泛起惊涛骇浪,沉声:“林氏...便‘堕凡尘’害死的吧?师叔,难那一夜...左凌悬提到的主便你?!”

长风挑了挑眉头,奇:“你怎会认得左使大人?”白日晚到一步,故而对陆殿内所讲之事并知情,后者哪儿还会与说下去,转身加速朝浩然脉的方向跑去。可惜中毒已深,转眼就被长风抄断前路,一脚踢翻。“林氏等隐秘的旧事,连我都仅略知一二,你小子却知之甚详。话说回来,那日你分别断了气,结果却死而复生,鬼使神差地坏了主的计划,当左凌悬来信质问魔主尸骨哪时,我甚至还知发生了何事呢!”

此时陆痛得汗流满面,浑身下使出半分力气,惊:“沈荒果然你手中...”长风哈哈一笑,低声:“那日沈荒将你一掌击毙后,心与神终于松懈下来,敝人看准机会,从背后一剑贯穿了的心脏...魔教教主又如何?天下第一又如何?可置信的神情,当真叫人回味无穷,哈哈哈哈哈!”

仰天长笑,情绪异常亢奋,陆那阴冷恶毒的模样,叹:“趁人之危,暗中偷袭...我宗秉承君子门风近百年,师叔,你般行径,也怕叫天下人笑话?”未想长风却语出惊人:“我的便宜侄儿,直至现,竟仍一个一个师叔叫着,真孝顺的紧!”而后一字一句:“给我听好了,敝人由甲申,江湖也有人称我为由士。至于那你倒霉师叔长风,早已魂飞魄散,毙命于沈荒掌下了!”

此话如惊雷乍响,由对方亲口所说,更诡异万分,陆傻傻愣住,片刻后才惊异:“你说什么...师叔便师叔...怎么会别人?至于由士...我记得也力敌沈荒的众人之一,明明已经死了...尸体还由我亲手葬下去的!”

由甲申对反应十分满意,趁机问:“你须得先告诉我,沈荒的遗体究竟被安置何处?答案若令人满意,敝人准你死个明白!”可陆此时却反而从震惊中清醒过来,质疑:“你若师叔,我为何还要对你言听计从?既然终归死,我何必要令敌人称心如意?”

由甲申心下一凛,没成想一抛却长风的身份,小子瞬间又机灵起来,自己一时得意,竟差点坏了主的大事。陆脸色阴沉定,更加确信此事对极为重要,当即说:“你先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给我听,倘若有半句搪塞,辈子休想再见到沈荒的尸骨!”由甲申见竟胆敢要挟起自己来,气得便欲发作,却听陆:“我人言出必行,你告诉我事情真相,我便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,否则你就寻遍整个瘴谷,也休想找到沈荒一根毫毛!”

“好,很好,倒敝人小瞧了你!”见对方反客为主,由甲申恨得咬牙切齿,权衡利弊后,徐徐:“那日敝人混进朽木村内,与各派门人打成一片,为的便挑起纷争,引众人大打出手!奈何魔主实力超群,连长生殿的老仙翁亦对手,好为确保计划万无一失,提前传授我移花接木之术,否则孰胜孰败,还真好说呢!”

正所谓鹬蚌相争,渔翁得利,朽木村一战事发突然,果然有人暗中作祟,陆:“何为移花接木之术?”由甲申沉吟:“一种古老的术法,可以将死者的遗体夺为己用。那日我见局势妙,便刻意为沈荒所杀,待你师叔毙命后,魂魄便侵入了体内,造成了起死回生的假象。也正因此,才能将放松警惕的沈荒一举诛杀,你可明白了?”

人故有三魂七魄一说,可陆却从未想过,竟当真有移魂附体种有违自然法则的邪功,然而眼前的事实又信。如此说来,长风为护得自己周全,但人神俱灭,死后竟连肉体都被人肆意夺了去,陆气得浑身颤抖,同时也恍然意识到对方苦苦追寻沈荒遗体的原因,骂:“此等行径,天理容,你亵渎众生,死后必堕入十八层地狱,永世休!”

由甲申却轻描淡写:“蠢货,此功既可掌控轮回,哪还有死亡一说?”陆登时醒悟,喃喃:“脱胎换骨,趋避生死,难...”由甲申嘿嘿一笑,讽刺:“怎么样?愤怒而无可奈何的滋味,想来太好受吧?”陆:“畜生...我要将你碎尸万段!”由甲申却:“你太高看自己了,实际敝人眼里,你只具任人摆布的傀儡罢了,今日殿如此,那日朽木村内亦如此!”陆疑惑:“我懂你的意思...”由甲申哼:“魔主沈荒乃当世之枭雄,各派精锐亦非易于之辈,若无我施以秘术,暗中影响们的心绪,你当些人会斗个你死我活,白白失去性命吗?”陆微微一怔,脑海中忆起与林哑一同逃生的经历,缓缓:“太纵情决...!”由甲申倒意外,承认:“你既认得左凌悬,知纵情决也足为奇,过我怒决的威力,可喜决比得了的!”

话音未落,只听陆突然高声叫:“救命啊!师傅,有人要害我!”此时已获悉事情全貌,自知对方会放过,誓要保全性命,为长风等人报仇。只可惜剑崖位置实过于偏僻,寥寥求救声很快便吞没风中,由甲申狠狠勒住下颌,使再发出声来,:“莫要再耍心思了,守崖的弟子早已被敝人遣散,今夜绝会有人来救你!快把方才答应的事情讲出来,难堂堂正气宗儿郎,临死前却要做个出尔反尔的小人?”

呲着牙,血液缓缓流出,狠狠瞪着由甲申:“我呸!你占我师叔肉身,毁我师叔名节,只恨我陆无法为雪恨,休想再从我口中获悉半句情报!”由甲申却恬知耻:“笑话!长风乃沈荒亲手所杀,若泉下有知,自当感谢我手刃魔主才,你身为的师侄,怎却分青红皂白,反而诬陷敝人?”陆,一口浓痰猛地吐对方脸,激得由甲申骂:“给脸要脸的杂种,信信我现就杀了你?”陆却怡然惧,胸膛一挺,慷慨赴死,显然已将生死置之度外。

由甲申见硬骨头油盐进,软硬吃,心中忽生一计,佯作随意:“实相瞒,自回到青霞山以来,我怕被人看破身份,只好佯作病重,整日缩日星脉内,说,长风那闺女生得如花似玉,乖巧孝敬,叫人看着便心生欢喜。”

猛地一惊,当即明白话中意思,颤声:“畜生...你想对师妹做什么?你若敢碰她,我便做鬼也会放过你!”由甲申见正中下怀,意味深长:“此言差矣!我长风唯一的亲人,岂能置她于顾?待你小子死后,她定会悲痛欲绝,我个做爹爹的,可得好好安慰安慰她!”

说罢哈哈一笑,那得意的样子,气得陆浑身发抖,双目布满血丝,若非中毒已深,力气全然施展来,否则定会扑前去,与对方拼个你死我活。由甲申见火候差多了,当即话锋一转,:“但你若老实交代出沈荒尸体的下落,长风身份也就失去了价值,届时待魔主起死回生,正气宗日星脉掌座自然也就复存,对荷华而言,想来最好过的了,你认为呢?”陆丧气:“若我告诉你,你就会去扰她?”由甲申趁势:“魔教教主何等人物,怎会把一乳臭未乾的女娃儿看眼中?”

居高临下,将陆绝望的反应尽收眼底,当即又添油加醋地补几点,片刻后,对方终于泄气:“我要你立下毒誓,今生今世...,永生永世都得打扰师妹安宁。”由甲申见神情萧索,再无斗志,暗自窃喜,当即:“苍天为证,敝人由甲申发誓,今后长风的身份行任何轨之事,如有违逆,愿受五雷轰顶之苦,魂飞魄散,死足惜!”

才放下心来,叹:“我将沈荒的遗骸葬了朽木村后山的密中,至于那尸身否已经腐烂,我便清楚了。”随即又将密的位置告知于对方。由甲申喜:“放心吧,魔主肉身强横,别说数月,便数年,也问题。”同时拔出腰间宝剑:“好了,敝人也该送你路了,没准黄泉路,你与长风那家伙还能相聚呢!”陆惨笑一声,已无力反抗,眼见长刃将至,无奈闭双眼,却听白日殿中惹得行为失控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废物东西,你认命了?”

吓得晃晃神:“谁说话?”那声音浑厚有力,又轻可闻,沉寂一瞬,又:“既然你再无求生之念,如将副躯体让予本座,由我来...杀了!”大脑嗡地一声陷入空白,随即便失去了意识。

由甲申见口中喃喃地说着些什么,还临死前神智已然清,抽起一剑,便朝陆心口刺去。岂料后者却突然发难,左掌猛地抓过刺来的剑锋,霎时间弹身而起,一拳狠狠轰对方胸口一拳如有开山之势,锐可当,由甲申五脏六腑当场碎裂,整个人登时被震至身后的山石。未待及时反应,陆身影已悄然出现身前,右掌勒住脖子,竟一把将提起来:“由吧?数别多日,我们又见面了。”

盈月之下,剑崖之巅,仅弹指间,陆便将形势完全逆转了过来。目光凌厉,声音低沉,仿佛黑夜中孤傲的狼,将眼前的猎物看得寒而栗。

由甲申万万没有料到,如此状况之下,陆竟能暴起反戈一击,语气中满可思议:“你明明中了‘堕凡尘’之毒,怎么可能还有如此实力?”陆:“种下三滥的劣毒,奈何得了姓陆的小子,却奈何了本座!”说罢稍一运气,身登时冒出几缕青烟,眨眼间已将深入骨髓的剧毒炼化一净。由甲申见竟有如此神通,震惊:“经脉倒施,周天交互...你,你究竟谁?”

世事总令人难以预料,方才陆的困惑此时竟成了的疑问。只见对方冷然:“本座谁,难你当真猜到?”由甲申果然喃喃:“可能,可能的...你明明应该被我杀了才对...”陆:“长风理应被本座所杀,却成了唯一走出朽木村的人;陆理应被本座所杀,却稀里糊涂地破坏了某人的计划;由士理应被本座所杀,却摇身一变成为了最大赢家。些活生生的例子尽眼前,而无妄常春功门移魂夺魄的邪功又本座手,你又凭什么笃定,我沈荒便回来了?!”

此话一出,对方身份再无疑问,由甲申面如槁灰,似乎明白了什么,仍心内仍愿相信一事实,质疑:“可能的...短短几日功夫,你怎么可能练成门禁忌的神功,况且陆犹未死去,只要神魂尚,你又岂能趁虚而入?”

沈荒却答,反而:“你们计划缜密,为引本座主动入局,竟惜以无妄常春功为饵。先假借林氏名义,广撒英雄帖,而后待武林人士竞相寻找林氏之际,又暗中观察,挑选能够与本座相争的棋子,等到时机成熟,再将们一举引入朽木村内,施以借刀杀人之策,只须等瘴谷再次封闭,自会有人重返朽木村,将本座遗骸收为己用,神知鬼觉地将我教主之位收入囊中,还真好算计!”眉头一皱,手骤然大了三成,又:“若本座猜得错,朽木村的无名冢下,沉睡的便林氏的族人吧?至于那隔绝着村子的银杏林,还有林中时隐时现的幻蝶,统统都你们的手笔吧?”

句句理,仿佛洞察了一切,由甲申面无血色:“魔主沈荒,没想到我们千算万算,仍小觑了你...”

沈荒耐地打断:“此计天衣无缝,的确称得高明,可惜人算如天算,终究还出了两个纰漏。”由甲申沉声:“还请魔主教我!”沈荒徐徐:“其一,你们低估了本座的武学造诣。无妄常春功晦涩难懂,寻常人等,便穷尽一生,亦难有所成就,可对于本座来说,却值一提,朽木村的几日光阴里,已足够我掌握门邪功了!”

由甲申却怀疑:“那日敝人领教你武功后,确实想到了种可能,故而离开前对所有人都进行了详细的检查,答案无人幸免...沈荒也好,陆也罢,你们通通都应当死了才对,所以我才敢安心放任那些尸体原位...究竟哪里出了差错?”

沈荒沉默:“你说得都没有错,因为无论如何你都算到,当时小子身另藏玄机,正气宗陆,此子便你们计划中出现的第二个纰漏,的意外出现,极大地搅乱了你们的计划,本座说得错吧?”由甲申黯然:“错...若意外搅局,此时我们理应已得到了你的尸骸,敝人自然也用整日提心吊胆地守青霞山了。”沈荒奇:“可出谷时你绝会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般,既然如此,你又为何要回到正气宗内,难青霞山亦你们的计划之内?”由甲申苦笑:“那时我拖着长风重伤的身体,本想溜之大吉,岂料却意外撞了寒光派青羽真人的弟子陵筠,否则我又怎会来到的鄂州?”沈荒恍然:“原来如此,本座明白了。”

猛一用力,直接将对方击倒地,质问:“本座纵横多年,未尝败绩,岂料最后却叫人当作棋子一样玩弄,此仇报,本座死瞑目!”心情激荡,周身空气登时翻涌开来,“说!你究竟受何人指使?又图谋我的教主之位?本座要叫求生得,求死能!”

由甲申被股磅礴的劲气慑得直喘起来,眼前之人虽仍的模样,可予人的压迫感却可相提并论,勉强:“哪有什么人指使?无非几个异想天开之人的妄举罢了...”沈荒却冷笑:“还想瞒我?朽木村时,你大可轻而易举地夺取本座尸骸,结果却丝毫敢妄动!难那幕后之人,竟比本座还要令你忌惮?”

谁知由甲申却痴笑:“得罪魔主,最多死罢了,十八年后,敝人又一条好汉!可若我背弃主,下场却要比死恐怖得多,...”忽地浑身一哆嗦,而后凛然:“你杀了我罢!”

沈荒见神色决绝,心知再问出什么情报来,也啰嗦,当即应:“既然如此,本座就成全了你!”

“爹爹,陆师兄,你们做什么?”时一女子声骤然响起,二人皆一愣,只见荷华正手提着一个食篮,站处诧异地看向边。沈荒并认得对方身份,可由甲申却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,急唤:“陆要杀我!好女儿,乖女儿,快来救救爹爹!”

荷华神色一滞,似乎未反应过来,沈荒却鄙夷:“今日便阎王老子也救了你,给本座去死罢!”说罢手掌用力一扯,竟直接将由甲申的左臂拽了下来。寂寥的黑夜中发出一声惨叫,肉骨分离的痛楚令由甲申胡乱翻滚着,“砰”地一声,热腾腾的食篮脱手而出,丰盛的菜肴与精致的月饼当即滚落一地。

“爹!”

沈荒正要与由甲申做个了断,却见荷华飞身缠了来,她死死挡住沈荒去路,惊异:“师兄你做什么?那我爹爹啊!”沈荒却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情,厉喝:“滚!”手掌翻拨,一股劲气登时朝荷华疾射而去。

样吧!待师兄与爹爹从巴蜀归来,月饼呢,我便给师兄也做一份,就当感谢一路师兄照顾爹爹的回礼,你看如何?”

眼看气劲就要打对方身,沈荒手臂竟下意识一缩,生生将全部内力收了回去。大感诧异,却无暇细想,因为此时由甲申已挣扎着起身朝崖下跑去。沈荒哪会让轻易逃走,纵身一跃拦住后者去路,喝:“无耻小儿,竟拿人作挡箭牌!”

此时由甲申已奄奄一息,哪还禁得住沈荒半点攻势?危急关头,荷华又飞身杀至,此时她终于觉悟,剑法如疾风骤雨般倾泻而出,只为从师兄手中救得爹爹性命。然而沈荒却根本点手段看眼里,随手一拨将荷华震飞至几丈开外,同时附由甲申耳边:“先去黄泉路等候你家主子吧,本座必将碎尸万段!”掌印应声拍对方天灵穴,由甲申双目一黑,就此断了气息。

“爹...”

荷华眼睁睁瞧着一幕的发生,整个人呆立当场,恍如梦中。沈荒却瞧也瞧她一眼,刚欲离身而去,衣角却被对方狠狠拽住。回头看去,只见荷华那漆黑的眸中空空如也,月光之下,一行清泪夺目而出。

“为什么...为什么...”一声声低语如鲠喉,卡荷华嗓子眼儿里,却再也发出声来。知为何,沈荒竟蓦地一慌,赶忙肃正心神,挥手将她推开,却听身后厉声传来:“休要伤我师姐!”

竟然武任逍闻声赶了过来!

前来,一把将荷华护身后,看着脚下长风那残缺的尸体,骇然:“怎么可能...陆师兄...你疯了吗?”沈荒懒得睬,转身便走,岂料武任逍却拔出剑来,拦住去路:“陆师兄,你做出般大逆之事,难还想逃?”沈荒:“陆已经死了,从此世再无此人,你莫要再提了。”

此话言简意赅,可落入人耳中,却另一层意思,武任逍惨笑:“说的也!我认识的那个陆师兄,又岂会做出此等事来?逆贼,你杀害我师傅,罪无可恕,便陆掌座也会饶你,如还束手就擒吧!”

说罢竟鼓起勇气,主动攻前来,却被对方随手一掌震了回去。沈荒由得冷笑:“点三脚猫功夫,也敢大言惭?”却见武任逍又再度杀了来。深知陆武功高强,故而招招拼尽全力,却屡屡被沈荒轻描淡写地击倒地,尽管越伤越重,却又视死如归地攻了去。沈荒见屡败屡战,由得乐:“原来正气宗出身的都副德行!”

处的山路微微亮起几束火光,沈荒凝神望去,见一白影正以极快的速度飞奔而来,登时醒悟:“原来如此,你早知里的动静已惊动了别处,番攻势竟拖延时间。”虽然识破了对方的诡计,仍从容有度,急。

武任逍心下一凛,当即又攻了去,沈荒自愿再陪继续耍下去,刚欲离开,却见荷华目光恢复清明,配合着师弟杀了来。二人本就一脉相呈,联手之下,气势大盛,沈荒也反击,只边打边退,终于被逼至崖边,悬岩峭壁,流云青霭,其下乃万丈深渊,似乎将整个天地都吞没殆尽,沈荒看眼里,心中已有定计。

武二人哪怕武功再好,对魔主而言也只如螳臂当车,之所以按兵动,只想失手杀死眼前两个小辈,徒然为由甲申游离的残魄创造附体的机会。眼见那白影越来越近,沈荒忽地将二人震退,而后沉声:“后会无期!”整个人从剑崖巅处纵身跃下,片刻后便消失于无尽风中。

时那白影终于赶了过来,正气宗掌门望着长风散落一地的尸体,怒喝:“究竟发生了什么...”武任逍则撑着疲惫的身子,呆呆望着山外,怎也没想到陆最后竟会做出种选择,万丈深渊之下,除了粉身碎骨,岂会有其的结果?

晚月苍凉,待众弟子赶到剑崖时,长风早已再无半点生机,食篮中的菜肴变得冰冷无比,所剩下的也只有一地的凄凉。古然的咆哮声中,荷华身影一晃,终于晕了过去。武任逍连忙接过她身子,凝视着对方尚未风干的泪痕,喃喃:“一切真的梦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