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.远帖

小说:浪客游魂记 类别:恐怖小说 作者:十步庭 字数:10001

青霞山群峰林立,高耸入云,盘踞于鄂州南部,物产丰蕴,土地鲜美,千百年间,乏名士,故有人杰地灵之美称。而近百年前,则有一家宗门坐落于此,其名曰“正气宗”。

统一脉悠久的历史相较,正气宗立派仅有短短百年,据考究,其祖爷玄正散人半生戎马,欲展宏图,却因性格过于守直刚正,见得世间平而郁郁得志。晚年间心灰意冷,浪荡四方,偶路过于此,见青霞山拔地而立,绿涛莽莽,遥而望,山巅与苍穹合为一体,穿云披月,浑天成,尽显天地英气,胸中颓竟一扫而空,有所顿悟,于青霞山脉中开宗立派,并选择三处最为高的山峰作为门脉,其一名曰“河岳”其一名曰“日星”,而正中的主峰则命名为“浩”。传播义,良纳贤徒,并将毕生所悟谱写成纲,以“正”为魂,以“气”为礼,董豫,代代相传。乱云飞月,玄正散人早已作古,正气宗却蒸蒸日上,门下弟子已过百人,在江南一带甚有名气。

两日跋涉后,陆终于抵达青霞山脚下。遥望山巅,只见山势巍峨高耸,云团簇簇,将几座高峰与日光隔绝开现。算算日,禁叹:“终于赶上…嘿,青霞山,我陆!”原月初之际,陆本在会洲乾一府做客,却突接到掌门信,令速速回宗,明状况的陆只好快马加鞭赶回鄂州,一想到今日已是掌门定下的最后期限,敢耽搁,当即钻入山脚下的绿林之中。

阵风吹过,林涛作响,日光愈浓,簌簌青叶被染成烫金色,黄昏已期而至。陆穿行在林间,忽闻阵阵花香飘过,幽馨四溢,沁人心脾,奇:“这香气郁,陌生的紧,青霞山下何新的花种?”疑惑之余,香气已在空气中荡漾开,如梦似幻,透着微微的醺意,陆这才恍:“对,这是花香,是酒香,而这酒的滋味...当真叫人欣喜!”生性潇洒,犹是好饮,一想到美酒佳酿便在前方,当即将掌门的吩咐抛至脑后,跟随着淡淡的醇香,快步朝林内寻去。

大约走半盏茶功夫,前方突唱诗声:“落日熔金,暮云合璧,漱玉风生,跳珠雪溅,山露花染,解语迎人,思理为妙,神与物游。妙哉,妙哉!”

心中一动,寻声而至,拨开层层青帘,一壮美绝伦的瀑布登映入眼帘,原此处已是林间最深处:如银河倒挂,清波泄流,仿佛一汤遗落于人间的仙池,喷灌在山壁和浅潭上,掀起薄薄水雾,在余晖的映衬下熠熠生辉,陆哪见过如此秀美的景色,一间竟看得痴

自小生活在青霞山上,对这林子也尚算熟悉,却从未发觉黄昏节的林色竟如此迷人,情自禁地向里走去。可惜脚下足音一响,便惊得鸟兽作散,登打破眼前这份恬静,忽听身后有人:“哪里的臭小子!”

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从树上跳下,径直朝。陆见这人胡子邋遢,长袖宽衫,头戴抹巾,丝鞋净袜,一副秀才打扮,奇:“先生为何爬到...树上?”那人却答,反而白一眼:“小子,你可知错?”陆微微一怔,:“晚辈正气宗河岳脉弟子陆知何处得罪先生?”那秀才气得哇哇叫:“我呸!老子等足足一天间,就为欣赏这林内黄昏的盛景,你却好巧巧突出现,唐突这份绝色,你说你如何得罪我?”言语放浪,哪有半点秀才的斯文样子,陆听得好气又好笑,只好建议:“实相瞒,晚辈就住在山上,若先生嫌弃的话,大可随我上山小住一晚,待明日黄昏分,再迟吧?”实际上正气宗向受外客打扰,有此提议,已是心生愧意,怪自己一鲁莽,打搅人雅兴。岂料对方摇摇头:“览物之情,随性而至,明日景致再美又如何,难能令老子现在高兴起?”一声长叹,而后拿起腰间葫芦,咕噜咕噜喝:“罢!是我没这个眼福,倒也怪得别人,小子,你走吧!”

已落下山头,秀才豪饮一番,却见陆仍杵在原地,目光锁在自己手中的酒葫芦上,一脸神往,禁奇:“怎么,看上我这壶佳酿?”酒香甘醇浓烈,馋得陆大咽口水,忙点头应一声,秀才当即乐:“呦!想到正气宗的小毛孩也懂这个?你们宗内竟允许弟子饮酒?”陆惭愧:“宗内自是严禁弟子饮酒的,只是晚辈常在山上,偶偷得滋味,便一发可收拾。方才在林中闻得酒香,一口痒,这才寻,打扰先生雅兴...”

秀才听说得坦诚,哈哈笑:“有趣有趣!想到你小子还是个性情中人!是,美酒佳酿好比灵丹圣药,沁彻心脾,又岂是寻常人抵挡得住的?”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,秀才一听陆有此喜爱,方才的快登烟消云散,玩心大起,当即摇晃着葫芦,逗弄对方:“你小子鼻子也够灵的,我这芦中美酒可谓酒中一霸,世间罕有。怎么样,想想尝上一尝?”陆露出向往之色,却苦笑着:“非愿也,实能也。我即刻要回宗面见掌门,便是借我一百个胆子,也敢这候讨酒喝。”秀才:“眼前空有佳酿却无胆喝?那你小子寻过做甚?这样也配称自己是好酒之人?”陆语塞,秀才瞧模样纠结,竟一把将葫芦塞到对方怀中:“今朝有酒今朝醉,想喝便喝,什么门规戒律,管它作甚?”陆闻着芦中散发出的扑鼻醇香,终是忍耐住,应:“那晚辈就恭敬如从命!”说罢大口一张,将葫芦中的美酒吞入腹中。

酒入喉肠,陆便觉这汩汩清流如千军万马直杀入自己体内,竟被呛得差点吐并非酒雏儿,尝过少美酒,可论起烈性,却无一比得上这芦中滋味。一破咽喉,再入肝肠,而后漫至浑身各处,待辣感尽消,一股暖意油而起,夹带着丝丝清冽之气,香若幽兰,飘飘乎如沐仙境,醺意已微微漾起。

禁赞:“好酒!这火辣的烈味儿,莫非是极为稀有的龙脑浆?”秀才拍掌笑:“你小子确有些见识!此酒由龙脑香树的脂汁酿造而成,极为珍贵,是我花好大功夫才弄到的。一口下去,沁彻心脾,两口入胃,快意无边,待第三口饮下去,你若还分得清东南西北...喂!哪有你这般喝法?”原初尝龙脑浆滋味,自是欲罢能,竟连饮数口,仰面喝个停。秀才见如此海量,惊:“这小子方才还一副扭捏模样,拿起酒却如此彪悍,莫是就为骗老子酒喝?”眼见对方豪饮止,终于急得跳脚:“莫喝光!给我留点!”说着便作势要抢那酒葫芦。

龙脑浆乃天下一等一的烈酒,实际上陆自饮第一口后便已入酒意,又怎会如此无礼地将人的美酒全部喝光?恍惚中只觉眼前飞一只秃鹰,欲要叼走手中的葫芦,便自主地抬手去挡,竟下意识使出一招拨云见日,以臂为鞘,格开秀才的手掌。秀才见陆如此贪杯,也知对方已经醉,真是又气又好笑,自语:“有意思,正好让我称称你小子的斤两!”说罢两掌化作数幻影,抢身向葫芦探去。陆见那秃鹰势汹汹,动作迅速地缠上自己,当即使出一招云里雾里化解秀才的攻势。而此酒意大盛,身子已有些听使唤,动作慢上半拍,几招下就已支撑住。眼见美酒要易主,索性将手中葫芦往天上一抛,龙脑浆酒登倾洒而出,香气四溢。秀才惨叫一声:“哎呦喂,我的酒!”连忙舍下陆去救葫芦,却被陆一手抓住腰带,又径直地拽回去,另一手则正好接过从天上落下的葫芦,笑:“哎呦喂是谁?这酒原的?”又咕噜噜喝,动作之嚣张,与方才简直判若两人。

秀才心:“这小子分明已无意识,却仍知我舍得芦中美酒,这招攻其必救用得倒是错!”乃好酒之士,此见陆酩酊大醉,模样潇洒至极,反而爱屋及乌地生出赞赏之情,:“你这小子看似规矩,耍起疯倒是无赖的紧,过天地男儿自当如此,,再试试我这招如何?”说着长袖一甩,劲风划过,群叶嗡动,一掌力登击在陆腕上,只听少年惨叫一声,手中葫芦当即飞出,陆忙飞身去救,却被抢先占住身位的秀才一脚绊倒在地上,同葫芦也被对方抢去。秀才打趣:“你这小子功夫尚算错,怎么却连这等小把戏也中?难候没和同龄孩子打过架吗?”本是无心之言,却一语中的,陆自被陆凌霄收养以便一直生活在青霞山上,幼位小上两三岁的妹外,身边皆是些严肃守礼的长辈,又哪有什么同龄的玩伴?果听见陆迷蒙中答:“再...!把酒还我...”而后再无动静,原已靠着一棵古藤睡去

明月初悬,繁星闪烁,林中鸟兽归于平静,秀才晃晃手中葫芦,才发现美酒已被对方喝去七八,由得悲从中,而始作俑者却鼾声如雷,睡得好痛快。苦笑一番,见少年棱角分明,脸上仍刻着脱去的稚气,喃喃:“印堂晦涩无光,黑气现,想必灾祸将至,性命难保。正气宗陆,好像是凌云剑侠的弟子,人倒是满有趣的,只可惜命有定数,这一壶酒就当是老夫为你饯行吧!”说罢将余下的龙脑浆朝地上一洒,叹:“痴人求寐,梦醒求醉,半梦半睡,复醒复醉,苦也!”身影随即消失于夜林之间。

直至日晒三竿,陆方醒过。昨晚的醉意还未完全散去,揉着隐隐作痛的脑袋,环顾四周,哪里还有秀才身影?见太高悬于空中,头大如斗,昨日已是掌门定下的最后限,这顿酒果又误正事。可喉间仍依稀回荡着龙脑浆的醇冽,陆禁叹:“这龙脑浆滋味妙可言,我能有幸品尝一番,当高兴才是,即便被掌门痛骂一顿又如何?可惜未有机会问得先生姓名,日后若有缘再见,可得好好谢过人家才是!”想到这里,心情又畅快起,整理行装后,施展开轻功,快步向山上赶去。

两个辰后终于抵达宗内。只见正气宗山门矗立,巍雄伟,脚下一列由白砖砌制而成的阶梯排列得当,层层叠叠,约数百级。放眼望去,整个演武广场由白汉玉石铺设而成,整洁明亮,极为宽阔。一樽年代久的巨大青鼎立于中央,而东南西北四角则各有一眼剑池,清澈透明,将浸在水中的宝剑洗涤而清。广场两侧,半壁半崖,若一路直上,则又分出三条岔路,或上或下,各通向日星、浩、河岳三脉之地。正所谓云雾伴身,鸾鹤相鸣,陆离开数月,如今见到这青霞山美景,也禁生起思念之情。

正值晌午,武场只有稀疏几位弟子,一见到陆便招呼:“陆兄回!”入门极早,在这一代弟子中辈分最高,故而被唤作兄。众人知在外游历,一上便问个停,陆笑着一一回应,当说到将潘虎郎绳之以法,众人无露出艳羡之情,而说到昨晚遇见秀才品尝龙脑浆酒一事,登引得阵阵惊声:“龙脑浆?传说中的烈酒?兄快讲讲什么滋味?”陆得意:“苦得似胆汁一般,但又透着股甜滋味,喝进肚里,人瞬间恍惚起,之后我便省人事。”其中有弟子知酒量,讶:“只喝一口便醉?看这酒确实名虚传,我日后下山定要买尝尝!”陆:“那就说定!这钱我出一半,届咱俩痛饮一番,看看谁先倒下!”

众人七嘴八舌热闹起,这一弟子却提醒:“嘘!这话可莫叫掌门和陆掌座听到,兄又要被罚去剑崖思过!”此话一出,弟子才安静下,陆则一拍脑门:“对!我这次去往乾一府为乾舆真人祝寿,却被掌门急诏,宗里可是发生什么事吗?”众弟子均摇头:“宗内一切如常,山上生活更是闷出鸟儿,掌门可能只是希望兄你在外面偷懒贪玩,疏于武功吧?”此话倒是有几分理,陆难得老脸一红,搪塞:“掌门岂会如此?我还是赶快去拜见吧!”说罢问明弟子掌门所在,便朝着位于青霞山正峰的浩脉行去。

至主殿门前,陆跪礼:“弟子陆请见掌门。”阁内传回应:“进吧!”

踏入阁内,只见一中年男子正伏坐于案前专注地读着一本古册,灰发稠密,留着满颏的羊须,眼中闪着威严的光芒,正是正气宗第十一代掌门古真人。

见陆,放下手中研读的古籍:“儿,你回。”陆忙施礼:“弟子见过掌门!”古摆手:“莫要鞠礼,快与我说说,此行可还顺利,知乾舆真人身体可好?”陆恭敬:“回掌门,乾舆真人身体安康,弟子将本宗贺礼奉上还想将府上的琉璃玉狮作为回礼让我带回呢,过被弟子委婉拒绝。”古颔首:“你做得对,我宗与乾一府素交好,乾舆真人又是长辈,今年古稀寿辰,我亲自上门拜候已是怠慢,又怎能收其重礼?”陆:“乾舆真人明白掌门事务繁忙,自会介怀,对我傅倒是颇有微词,埋怨常年漂泊在外,却看看老人家。”古:“你傅性格如此,独独往喜交际,心里定是尊敬老人家的,想真人也只是与你说笑罢。”

而后似是想起什么,又肃正:“你可收到我的传信?”陆:“弟子收到。”古:“我信上是怎么说的?”陆心下一凛,老实:“信上命弟子于二十日前赶回宗门,得拖延。”古:“可如今限已过,以你性子当是有意拖延,莫非路上遇事耽搁?”陆:“回掌门,弟子途经汉,刚好撞上跃龙山的贼寇,见们想寻我傅晦气,便花些功夫教训们...”从小在古身边长大,深知对方虽古板守礼,却是苛刻迂腐之人,故而并未多作辩解。果见古起身走:“既事出有因,我就追究,君子当言而有信,这点理想必用我替你傅教你,此次唤你回...”

方走至身前,脸色突变,沉声:“怎么,你又饮酒?”陆一惊,心自己已在瀑布下除去全身酒气,为何还会被掌门发现?本就做贼心虚,此更是敢狡辩,只得含糊:“昨日弟子在山下遇到一位秀才...”古却直接打断:“够!宗内严禁酒色,你却屡屡触犯门规,成何体统?上次你私自教唆弟子饮酒,差点令对方练功走火,惹得你傅大发雷霆,罚你思过一年。我本以为你已痛改前非,谁知却毫无悔过之心,如此放浪形骸,教我怎么对你委以重任!”

声色俱厉,知掌门动真火,连忙跪下认错:“掌门息怒!弟子谨记傅教诲绝敢忘,这次是另有缘由,更何况弟子并未将酒带回宗内...”古却一把打断:“谨遵教诲?你根本清楚你傅为何要惩罚你,你以为当真厌恶你喝酒?只是希望你能改掉自由散漫、任意妄为的性子!你作为一脉首徒,被多少弟子视作榜样对手?可你却从以身作则,屡屡触犯门规,将你傅的颜面置于何地?”这一番话重重打在陆心里,平日里只觉得长辈管教甚严,却从未想过自己的言行举止竟也会影响到人,想起方才自己还与众弟子大谈特谈饮酒一事,由得羞悔难当,惭愧得说出话。古又叹:“儿,你性子如何,我是知的,平日有你傅对你严加管教,我也便说些什么,可如今游历未归,你就须得做好兄的表率作用。这次我唤你回,本有要事相嘱,看还是早些...”

正说着,门外忽地有人:“谁这么大的本事,竟惹我掌门兄如此动气?”一位精壮汉子阔步走进阁内,身材高硕,面色白润,腰佩明玉,器宇轩昂。陆:“沐叔,你啦!”

此人正是日星脉掌座沐长风,只见斜视,径直朝古:“兄,儿怎么刚一回,就惹到你啦?”而后却偷偷向陆眨眼睛,那顽皮模样,着实像个四十岁出头的稳重汉子。而这动作一出,陆心下略安,自小性情顽劣,知犯下多少过错,每当惹得陆凌霄与古动怒,几乎都是性情宽厚的沐长风赶救场。

只听古:“你休要为说话!陆弟一离开,这小子就原形毕露,想必根本就未把长辈的训诫放在心上,我若再傅管教管教,迟早会闯下大祸!”沐长风却两手一摊,委屈:“我还什么都没讲,兄怎么就笃定我要为说话?儿,你又惹什么祸?”陆尴尬:“我昨夜私自饮酒触犯门规,在山下喝些龙脑浆...”沐长风点点头:“怪得内息紊乱,轻浮气躁,原是喝龙脑...什么!你说你喝龙脑浆?”见陆点点头,沐长风当即痛心疾首:“臭小子,有这珍酒你竟...竟一而再,再而三地触犯门规,简直是将祖辈留下的戒律放在眼里,看上次你傅罚你罚得还够狠啊!掌门兄,为让这小子铭记于心,我看还得罚去剑崖返躬内省才是!”

吓得一个激灵,自上次被罚思过整整一年后,想再在那枯崖呆上片刻,心中纳闷:“沐叔非但为我求情,竟还落井下石,莫非是怨我未把这龙脑浆酒留些给?”疑惑之余,由得偷偷向沐长风使眼色,可后者却全理。

:“这小子屡教改,主意正的很!上次陆弟已罚一年之久,如今看,毫无成效,想再罚去剑崖思过也起什么作用!”沐长风则添油加醋:“一年行,就罚上两年,倘若再无悔过之心,就接着罚下去!总之一定要让儿三省其身,意识到自己的错误,兄你看如何?”古那义愤填膺的样子,奇:“往常你总回护着,今日怎么转性子?”沐长风正色:“玉成器,既触犯门规,就理应接受惩罚,儿也该长大。”说到这里,眉尖一动,倏地:“如此看,这次巴蜀一行儿怕是赶,如今宗内能独当一面的弟子屈指可数,皓儿闭关出,难要让小女陪我走这一遭吗?”古皱眉:“此去巴蜀路途遥,凶吉未卜,纵有你护着,荷华涉世未深,又岂能让她身负险境?”沐长风耸耸肩:“那我只好一个人去。”

二人你一言我一语,陆听得是云里雾里,依稀间明白掌门这次急召自己回宗似乎另有吩咐,心下好奇却敢插话。这倏地转而对:“儿,你可知这次我唤你回所为何事?”陆恭敬:“回掌门,弟子知。”古:“那你可听说过林氏一族?”陆仍是摇头。古:“这也难怪,近百年林氏由盛而衰,早已彻底隐匿于武林之中,若非这次的英雄帖,怕是任谁都会想起江湖上还有这么一个武林世家的存在吧?”说罢长袖微动,一封嵌着金纹的请帖已飞至陆手中。

将帖子展开,只见上面写着:林氏才,愿将族典无妄常春功传予世人,特撒英雄帖,召各路英豪赴巴蜀瘴谷一叙,静候有缘人。

帖上寥寥数语,陆反复看去,奇:“这帖上连个印玺都没有,怎么辨得出真假?这样的无名帖,又有谁会相信?”

甚是解,于是:“错,一张明的请帖,本会掀起什么风浪,可偏生帖上刻五个字,整个事情就截。”陆微微一怔,而后反应过:“无妄常春功?”古点头:“儿你年纪尚浅,知这五个字的重量。据古籍所载,无妄常春功乃是林氏家传无上心法,奥妙无穷。修成此功者,小则脱胎换骨纵横天下,大可趋避生死破碎虚空,近百年一直为世人所神往。既这五个大字出现在请帖上,无论真相如何,巴蜀一带想必再无安宁。”

神色郑重,:“我明白...待这帖子上的内容撒播出去,定有众多江湖之士赶往巴蜀一探究竟,们目的一致,而无妄常春功又只有一本,很可能会是一场腥风血雨...”沐长风哈哈笑:“儿果聪颖,一点就通,兄,你看我的提议还错吧?”古一眼:“方才还嚷着要狠狠罚弟你这苦肉计未免太明显些。”沐长风却:“儿处事机灵,武功在宗内亦是翘楚,此次巴蜀之行应该帮得上我。兄若执意要罚,我看就罚随我走上这一遭吧!”

这才明白掌门急召自己的缘由,竟是想要自己陪同沐长风前往巴蜀打探虚实,登喜上眉梢,又敢过于放肆。而这一切却逃过古法眼,只听:“瞧那神气劲儿!哪有半点受罚的样子?弟,你太宠着!”沐长风却理所当:“我听说儿刚捉跃龙山的余孽,这般优秀的孩儿,怎能宠?”

怒气已消大半,见沐长风执意如此,终于松口:“儿,你沐叔想带你去巴蜀游上一游,知你是否愿意?”陆心中狂喜,嘴上却镇定:“弟子全凭掌门吩咐。”古又哼:“那你还快点谢过你沐叔?”话说到如此程度,陆方知大事已成,当即拜:“儿谢过掌门,谢过沐叔!”

沐长风哈哈一笑,古却仍是那副沉稳模样,:“近百年林氏消失匿迹,隐世出,这次却一改作风,广撒英雄帖邀天下好汉齐聚巴蜀,知作何意图,我宗身为武林一隅,当可置身事外。此行我本嘱意你傅前往,可惜在东海,归期未定,只好辛苦你沐叔奔波一趟。”陆微微一怔,这才知自己傅已游至东海,又听古:“无妄常春功名声赫赫,这次巴蜀必定人头涌涌,各路英雄好汉均会缺席,你沐叔之所以提议你一同前往,也是希望你能够增长见识,今后路走得更稳一些,儿,你可要对得起这份心思!”陆心下一暖,恭敬:“掌门请放心,弟子绝辜负长辈期望!”古点头:“秉君子之志,守谦退之节,你在外可要好好听你沐叔的话。巴蜀比鄂州,鱼龙混杂,如遇麻烦,当谨慎处之。待你回程,想必你傅也回,切莫叫失望!”而后商定具体行程,半晌后陆方得离去。

青霞山三脉井而立,遥而望,如古神之指,直插云霄。浩脉作为三脉主峰,居于东南侧,常年隐没于游云之间,晴大雾茫茫,阴则响雷交迫,景色绝美,为世人赞:“朝吐祥云,晚映奇烟,峥嵘有度,缥缈无影,青霞山浩也”。日星脉则立于青霞山西面,每当昏暮染染,太西下,整片山脉便熔于霞中,日隐星动,站在崖边,与繁星咫尺相距,手可摘之。而陆所居的河岳脉则卧于山阴内,地势较为平坦,高壑、清涧、绝壁、醴泉皆位于此,怪石、奇松、灵猴、芝草比比皆是。当夜晚云雾尽散,几里外汉城内阑珊的灯火便会彻底暴露在河岳脉的视野下,青石灰瓦,市集门庭,熙熙攘攘,车水马龙,在那一刻,凡世的尘色与青霞山的清幽融为一体,而就在这动人的光景下,陆已生活将近二十年。

与沐长风约定好出发间后,便独自返回河岳脉,此脉中悄无一人,算算间,众弟子应正在主脉用膳。先是进入崖边傅的草舍,见屋内落足灰尘,便打扫起,只见一柄知名的宝剑被置于桌上,而一旁的信件竟是陆凌霄写给自己的,陆拆开查看,信上写

儿,为游历东海诸岛,无法赶回宗内。我已从掌门兄处得知准备遣你去往巴蜀的消息,也知以你性子,定会欣领命,此行凶险未知,故修信一封以作警示。

你自幼聪明伶俐,武功见识超于同龄弟子,而毕竟年纪尚浅,身上的棱角还未经打磨,此行路途漫漫,你须得牢记宗内教诲,行君子之德,切莫迷失本心,若你依旧任性妄为,又或惹下祸端,为姑息!

这柄宝剑由名匠打造而成,正合你今趟之旅,剑名凝正,日后行走江湖,自当以此为戒,莫辜负的一片苦心。”

将宝剑举至眼前,兴奋已。此剑刃长三尺二许,茎五寸,其脊薄如蝉翼,利锋可断青丝,整个剑身在油灯的映耀下泛着剔透的银泽,禁赞:“此剑愚,重心偏下,与凌云剑法飘忽轻盈的特点谋而合,傅当真有心。而这凝正之名,应是取自君子当以正位凝命一语,还真符合老人家的风格。”

兄,你果在这里。”这熟悉的女声打断思绪,回头看去,日星脉掌座沐长风的千金沐荷华正站在舍外欣喜地瞧着自己。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长服,纤细的腰间系着条白色丝带,水汪汪的大眼睛直迎上陆的目光,竟使得后者一间忘记招呼。见陆傻傻怔住,沐荷华那鹅蛋般的小脸微微一红,两弯烟笼眉似蹙非蹙,态生两靥之羞,青涩而失娇丽。

片刻后陆回过神,忙放下宝剑迎上去:“妹!你怎么,晚膳间已经过吗?”沐荷华摇摇头,轻声:“我听爹爹说你回,便这边看看,兄,你一出门便是几个月光,还顺利吗?”陆点头:“去乾一府贺寿而已,有什么顺利顺利的?过我在回程路上倒是逮傅漏下的小贼,多少算是有所收获!”沐荷华轻呼一声,忙问起具体事宜,陆只好简单解释一番,只是语气上似乎有些放开。

沐荷华作为沐长风独女,年纪比陆小上三岁,可在宗里的辈分却着实低。如今她已至二八之龄,性情温婉,生得窈窕迷人,俨成为宗内弟子所关注的对象。而陆作为从小同她一起长大的玩伴,自成为众弟子调侃的对象。面对关乎沐荷华名节的大事,一向视其为亲人的陆又岂能无动于衷?只可惜三人市虎,无论怎样解释辩驳都无济于事,而为维护沐荷华名声,也只好开始刻意回避与沐荷华的往,久而久之,二人关系竟生分许多。

二人一边聊着,一边朝崖边行去,陆见脉中并无其弟子,这才敢把目光放在对方身上:一头如瀑黑发起伏明泽,残下沐荷华低着头,似乎想让陆瞧见那微微颤动的双睫。

沉默声中,陆:“妹近可好?这段日我在宗里,也知你武功又精进多少。”沐荷华:“荷华资质愚鲁,估计这辈子都追过我作为姐,也好逊色于日星脉的妹才是。平日里除料理崖边的花草外,也未将武艺落下,倒也没有丢爹爹的颜面。”陆耸肩:“妹你太谦虚,还记得几年前你我偷偷下山玩耍,却料在山中遇到发狂的兀鹫,我只三两招便败下阵,若是你一力支撑,坚持到们赶,我只怕早已成为它腹中的美食。”沐荷华听此却“扑哧”一笑,回:“兄你这记好记恶的性子果一点没变。”见陆一脸疑惑,又解释:“那次明明是我央你去偷兀鹫刚产下的幼鸟,才导致你受伤的...”她忽地叹声:“事后你又把整个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,结果被陆伯打个半死,我带着伤药偷偷河岳脉看你,你却逞强装作一副没事的样子...可好像自那以后,兄就很少再日星脉与我玩耍,是是还在生荷华的气?”

二人并肩而行,踏过山中溪流,水色清丽透人,映出二人模样。阵风吹过,波纹荡漾,水中倒影又模糊起,仿佛一切未曾发生过。

“有这回事?我怎么却记得?”陆露出讶色,似陷入回忆之中,苦笑:“你兄以前顽皮的紧,挨揍这种事简直乃家常便饭,又怎会生你的气呢?再说日星脉我可是经常去的,哪有你说的那般夸张。”沐荷华却白一眼:“兄常指点宗内弟子武功,日星脉当没少,可总是都火急火燎的,当我赶到,你早就离开,几乎每次都是这样...”她轻咬下唇,欲言又止,那模样动人至极。陆却有些尴尬,这几年为避免流言蜚语,自是有意回避对方,可这又叫如何解释?好在二人已快抵达山腰上,向前一指,转移话题:“看!我们到。”

一棵参天榕树挺立在山腰上,树干壮如天门之柱,群叶宛若绿海之野,密密簌簌,一眼望到边缘,几乎将整个山势都笼于树冠之下。沐荷华一见到它,点点回忆登泛上心头,缓缓:“这么些年过去,这棵榕树竟分毫未变。”陆:“朝菌知晦朔,蟪蛄知春秋,对这颗老树讲,我们的几载光阴没准只是一场懒觉罢,你说能有什么变化?”

说着似乎想起什么,又:“对!后日我要随沐叔去往巴蜀一趟,妹你已经知吧?”沐荷华讶:“巴蜀一带?爹爹只说宗内有差事要办,须外出数月间,难就是为的这件事儿?”陆方知自己说漏嘴,可话既出口无法收回,只好向对方解释一番,而后:“沐叔定是怕你与娘担心,妹可莫要怪才是。”沐荷华却担忧:“爹爹作为掌座,自当以宗内要务为先,这点我还是明白的。只过...届巴蜀风起云涌,你与爹爹会很危险吗?陆摊手:“我与沐叔一贪图那绝世神功,二主动惹是生非,只想静观其变,老老实实做个看客,何危险一说?再者说,武林中人过的向是刀口舔血的生活,倘若真大难临头,兵将挡水土掩,我陆何惧之有?”拍拍胸脯,顿豪气万丈,仿佛当真遇到危机一般,却见沐荷华仍忧心忡忡,忍住打趣:“妹且放心,我这人运气一向错,倘若届真遇到什么危险,这运气我就分给叔一半,会有事的!”

沐荷华听大言惭欲要保护自己爹爹,心中的忧虑竟当真散去,佯嗔:“你倒是大方,一分便分去一半,可这运气若只剩下五成,兄自己又该如何呢?”陆想也未想便答:“沐叔本事高强,又待我极好,相安无事,我自会有事。”

世上果真一物降一物,几句话下,沐荷华皱起的眉梢已全部化开,二人你一言我一语,好像又回到从前的旧光。这沐荷华问:“兄,你与爹爹此去巴蜀,月夕前赶得回吗?”

算日程,答:“应是回得的,我记得每逢中秋佳节,妹都会给沐叔做月饼吃吧?嘿!这样看,沐叔当真幸福的紧,可惜我和傅厨艺精,每年月夕也只有瞧着别人干瞪眼的份。”沐荷华回:“陆伯生性潇洒,自厨事,至于兄,荷华就多说。”她抿嘴一笑,又提议:“这样吧!待兄与爹爹从巴蜀归,这月饼呢,我便给兄也做上一份,就当是感谢一路上兄照顾爹爹的回礼,你看如何?”陆欣喜:“妹说笑,沐叔武功高强,哪里需要我照顾?过为能尝到妹的手艺,我也只好厚颜答应!”随即又得寸进尺:“到候能能给我傅也做上一份?别看老人家平日总板着个脸,其实摊上我这么个通厨事的混小子也挺可怜的...”沐荷华顿:“兄说什么呢,当有陆伯的!”

二人嬉笑声久久回荡崖间。夕烂漫,白云悠悠,暖风吹过,卷起树上的繁叶,在陆的眼中断变换着身姿。此还浑知,这渐渐消逝的一抹残绿,正预示着人生的另一个开端。